第2章:破局的第一枚金幣
奧馬爾留在石板路的陰影裡,風沙灌進他鬥篷的褶皺,他瞥向扎伊德懷裡那枚殘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這幣是餌,抓你的鉤子。你該知道,跟誰走,比往哪走更重要。”
扎伊德將羊皮地圖疊好,收進貼身衣袋,聲音沙啞卻堅定:“奧馬爾先生說過,這幣是餌。那餌是誰放的,鉤子又是誰下的,我總得親眼看看。”他轉身,朝法蒂瑪珠寶商會方向大步走去,禿鷲在身後低低笑了一聲,像是烏鴉啄食腐肉。
商會門口,奧馬爾已搶先一步,攔住扎伊德的去路,嗓音溫潤卻帶著毒刺:“我年輕的朋友,家族私產庫房裡缺了件東西,你懷裡這枚,倒和賬冊上記的紋路對得上。”
他話裡三分笑,七分涼,引來門口幾個侍從側目。法蒂瑪正從內堂出來,聽見這話,眉頭一挑:“在我商會門口論私產,奧馬爾先生,你是想教我規矩,還是想壞我買賣?”
她側身,讓扎伊德進門,拋下一句:“進內堂,我有一件貝魯特老銀幣,想請你品鑑。”
內堂檀香嫋嫋,法蒂瑪將那枚銀幣置於絲絨托盤上,銀幣表面泛著溫潤的包漿,邊齒規整,紋路古樸。扎伊德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觸銀幣,沙金視域驟然啟動,金光在他眼底流轉,銀幣內部能量流動卻如斷弦,幾處裂紋處光芒黯淡,斷層清晰可見。
他指尖移開,眼神沉靜:“法蒂瑪女士,這枚銀幣,包漿做得好,邊齒也利,可惜,靈魂是缺的。能量流動到雙鷹徽記處就斷了,像斷了線的念珠。”
法蒂瑪倒吸一口涼氣,她拿起放大鏡,細看銀幣背面:“你說得不錯,我總覺得這紋路少了口氣,卻說不出來。”
奧馬爾冷笑:“扎伊德,你一個實習生,也配品鑑?怕不是胡說八道,壞商譽。”法蒂瑪放下放大鏡,眼神凌厲:“奧馬爾先生,我請的客人,我自有分寸。你若要強扣他的古幣抵債,那也得先問過我這商會。”
扎伊德取出懷中古幣,視域再次掃過,金光流轉間,他看見幣上銘文帶著百年歷史殘影,一股正統血脈的氣息隱隱透出:“這枚幣,是真跡。它背後的紋路,與百年前血手印同源。”
法蒂瑪眼睛一亮,當場拍板:“好,我收了。價錢你開,另送你一物。”她從內室取出一枚銅鏽斑駁的迪拜古董鑰匙,鑰齒形狀古怪,背面刻著暗紋:“這是老城碼頭一間舊倉庫的鑰匙,算我給你的見面禮。
迪拜那裡,路子多,水也深,你拿著它,總有用處。”
奧馬爾目光陰沉,暗中記下鑰匙樣式,退到一旁,低聲自語:“迪拜古玩街……我等著你。”
扎伊德辭謝法蒂瑪,走出商會,夜色已深。他攥緊鑰匙,指腹感到一絲極微弱的能量波動,從鑰匙內部緩緩湧出。他借著月光,細看鑰背暗紋,發現那紋路竟與羊皮地圖上的符號呼應。
他穿過老城巷陌,風沙驟起,他循著指引來到一處隱秘碼頭,鐵門鏽蝕斑駁,鎖孔形狀與鑰匙吻合。
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鐵門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緩緩開啟。門內透出昏黃的光,風沙灌入,夾雜著低沉的交易者低語,仿佛另一個世界正向他張開懷抱。扎伊德深呼吸,邁步走入,風沙在身後卷起。
扎伊德跨過門檻,身後的鐵門在風中緩緩合攏。昏黃燈火沿石壁延伸,兩側密匝匝的攤位鋪陳開來:幹癟的巫術草囊、刻滿楔形文字的泥板、裝在玻璃瓶中微微發光的沙粒。交易者壓低嗓音,手勢比劃,無人抬頭看他。
他攥緊鑰匙,指腹處的能量波動愈發明晰——仿佛正與這空間深處的某物共振。
他沿主廊前行,餘光掃過一架青銅秤,秤盤上擺著幾枚古幣,紋路竟與他的幣相似。攤主是個纏白頭巾的老者,見扎伊德目光停留,咧嘴一笑:“少年人,眼力不錯。這幣,百年血手印同源,有興趣?”
扎伊德眉心微動,視域悄然展開——金光掃過,幣面能量層平滑無痕,卻缺了一角:邊緣處有一道極細的斷層,仿若被生生剜去一塊真跡。
“贗品,”他低聲道,“鑄模取自真幣,但能量斷層在邊緣,真跡不該有。”老者面色驟變,正要發作,一側暗影裡傳來低沉笑聲:“有意思。小子,你懂門道。”
話音未落,一個披黑鬥篷的身影從攤位後走出。他身形瘦高,臉上橫著一道舊疤,腰間掛一串銅鈴,行走時叮當作響。
“這枚鑰匙,”他盯著扎伊德手中之物,目光驟然銳利,“哪來的?”扎伊德退後半步,將鑰匙收入懷中,掌心已滲出冷汗。黑袍人卻不追問,只抬手朝廊道盡頭一指:“盡頭那道鐵柵,鎖孔與你的鑰匙吻合。
能走到那裡的人不多,帶著鑰匙來的人——更少。”
扎伊德順他指的方向望去,廊道盡頭果然立著一道鏽黑的鐵
柵門。鐵柵鏽跡斑斑,鎖孔形制古拙,與他手中鑰匙別無二致。黑袍人不再言語,只背過身去,銅鈴輕響,似在送行。扎伊德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將鑰匙插入鎖孔。冷鐵咬合,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鏽門應聲而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極窄,僅容一人側身而行。石階兩側壁燈昏黃,燈芯燃著一種奇異的藍焰,無煙,亦無熱。扎伊德步下臺階,每走一步,身後鐵柵便自動合攏一截,仿佛在吞噬來路。他不再回頭,握緊鑰匙,指腹處的能量共振愈發劇烈,幾乎要灼穿掌心。
石階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上無鎖,只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扎伊德的視域自動展開,金光掃過,符號竟在流動——那不是靜止的刻痕,而是活著的能量紋路,緩緩旋轉,仿佛一座等待開啟的陣門。他抬手輕觸,門縫中洩出一線異光。
門開了。扎伊德愣住。
門後不是廳堂,而是一片廣闊的露天廣場,頭頂是深如墨的天穹,綴著無數幽藍光點,如星海倒懸。廣場上沒有攤位,沒有叫賣,只有一列列沉默的隊伍,沿著一條條暗色通道緩慢移動。
每個人腰側都掛著不同的飾物,或銅牌,或骨珠,或鐵環,卻無一例外地散發著能量波動——與扎伊德手中鑰匙同源。
他明白了。這裡是黑市,真正的黑市。方才廊道裡的攤位只是門面,是篩選,是引路人用來試探來者的門檻。而他手中的鑰匙,是某種入場憑證。
一個裹著灰袍的矮個男子無聲地滑到他身側,嗓音沙啞:“新人?”扎伊德未答。矮個男子目光落在他攥緊的鑰匙上,瞳孔微縮:“迪拜古董鑰匙……你是法蒂瑪的人?”
扎伊德搖頭:“不是。她贈我此物。”矮個男子低笑一聲,笑容裡無半分溫度:“贈?有意思。這鑰匙在黑市中只認一個身份——‘驗眼人’。能替人鑑別贗品的,才有資格持它。小子,你的眼睛,值多少價?”
扎伊德未及回答,廣場深處驟然傳來一陣騷動。隊伍騷亂,人群如退潮般向兩側散開,露出一條寬敞的通道。通道盡頭,一頂黑色轎輦徐徐而來,轎簾低垂,簾上繡著一條盤踞的銀蛇。矮個男子臉色驟變,低聲道:“蛇眼來了。
快走,別讓他看見你的鑰匙。”他話音未落,轎輦卻在扎伊德身前數步之遙停下。轎簾微掀,露出一只枯瘦的手,手指上戴滿古戒,指間夾著一枚與扎伊德手中幾乎一模一樣的鑰匙。
一個蒼老的聲音自簾後傳來:“法蒂瑪的鑰匙,今日竟然現了兩把。少年人,你可知這把鑰匙,在黑市裡還有一個名字?”
扎伊德握緊鑰匙,掌心微溼。那聲音繼續道:“叫‘開門符’。開的是門,也是命。你拿著它走到這裡,便已入了局——退不得,也躲不得。”
轎簾落下,轎輦繼續前行,消失在廣場盡頭。
矮個男子長舒一口氣,壓低聲音:“聽見了?你現在是局中人了。要麼替人驗眼,賺一份活兒;要麼……”
他頓了頓,目光微冷,“把鑰匙交出去,趁還沒人記住你的臉。”扎伊德低頭看手中鑰匙,指腹處能量波動已趨於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力,仿佛在指引他走向廣場更深處——那裡,有一扇黑色鐵門,門上鎖孔形狀,與他手中的鑰匙完全吻合。
他抬頭,望向那扇黑門。門縫中透出一線暗紅色的光,隱隱傳來低沉的錘擊聲與鐵鏈摩擦聲。矮個男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神色驟變:“你不會想去那兒的。那裡是‘熔爐’,黑市最深處——只進不出的地方。”
扎伊德卻笑了,拇指摩挲過鑰匙邊緣,能量隨指尖流轉,如脈搏跳動:“我正要去。”他邁步向前,黑色鐵門在視線中越來越大,暗紅的光從門縫中洩出,映亮他半張臉。錘擊聲愈發清晰,一聲,又一聲,仿佛在敲打某種古老而沉重的東西。
他伸手,將鑰匙對準鎖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