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鏽盤之謎
皮卡輪胎碾過碎石，衝破了探照燈的光圈。恩戈齊低聲警告前方有陷阱，費米緊握羅盤，感受其劇烈震顫。
車輛抵達拉各斯港口，濃烈的魚腥味與柴油味混雜。費米意識到黑帆號面臨被低價吞並的風險。
商會會長科菲出現，用流利的約魯巴語問候，暗示要按廢鐵價收購船體。
費米拒絕報價，科菲冷笑嘲諷，聲稱沒有商會背書，連停泊費都付不起。
爭論陷入僵局，科菲叫來手下試圖強行登船檢查。
費米展示金羅盤，指出當前潮汐異常，若此時強行讓船只離港，暗流會將船頭撞向防波堤。
科菲起初不信，但當羅盤指針穩定指向東南時，他驚訝地發現這與老漁民口中的“黑水節”規律吻合。
費米詳細解讀羅盤顯示的洋流圖譜，精準預判了避開礁石的安全航線。
機械師祖拉從船底鑽出，滿頭油汙地確認羅盤顯示的磁場異常。
科菲試探性地提出新的合作條件，希望利用費米的導航能力，語氣變得恭敬。
費米提出交易底線，要求獲得在港口的獨立泊位使用權。
雙方達成臨時和解，科菲轉身離去，表面和氣下卻已撥通電話，低聲下令攔截黑帆號。
祖拉興奮地表示發動機可以修復，只要避開暗流，今晚就能通過航道。
夜色降臨，港口探照燈閃爍，費米聽到遠處傳來引擎轟鳴，科菲的截查隊伍正在靠近碼頭。
引擎聲由遠及近，兩艘巡邏艇的探照燈掃過水面，光柱切開夜色，直直釘在黑帆號的船殼上。艇首站著穿商會制服的人，手裡提著射釘槍，槍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恩戈齊把費米往船舷陰影裡拽了一把，壓低聲音：“來得比我想的快。科菲那通電話，根本就沒打算讓你走。”
費米沒答話。他低頭看掌中的羅盤，指針仍在震顫，但頻率變了——先前是急促的、細密的抖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敲鼓。此刻卻是緩慢而沉重的擺動，每次偏轉都帶著一種遲滯的黏性。他皺眉，這種震顫他只在一種時候見過：當羅盤感知到大體積鐵磁性物體高速移動時。
“祖拉，”他頭也不回地喊，“船底檢查完了沒有？”
機械師的腦袋從艙口探出來，油汙糊了半邊臉，嘴裡的螺絲刀還沒拔：“發動機能動，傳動軸有雜音，但撐到出海沒問題。怎麼，急著走？”
“商會的人要登船。”
祖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碼頭，罵了句粗話，縮回艙底。片刻後，引擎悶響一聲，又熄了。祖拉的聲音隔著鐵板傳來：“預熱要三分鍾，你最好拖住他們。”
巡邏艇靠上船幫，鐵鉤搭住船舷，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領頭的是個疤臉漢子，腰上別著對講機，一腳踩上甲板，環顧四周，眯起眼睛：“費米船長。會長讓我來傳達一句話——黑帆號涉嫌走私，按商會規矩，就地查封。”
費米仍握著羅盤，沒動。他抬頭，目光越過疤臉，落在遠處港務大樓的窗子上。科菲的身影立在窗後，像個看戲的觀眾。
“走私？”費米聲音平，“我船上只有魚。兩百箱鯛魚，五箱烏賊，都蓋了港務章。”
疤臉哼了一聲，一揮手，身後幾個人魚貫登船，開始翻找。“會長說了，查得到查不到，船都得扣。你識相點，跟我們去商會坐坐，把手續辦了，船還能——”他的話沒說完，突然頓住。
費米抬起手，羅盤在燈下泛出微光，指針猛地一甩，指向左側水道。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疤臉停下了動作：“你站的位置，三分鍾後會有一波回頭浪。巡邏艇靠得離防波堤太近，浪頭打過來，艇尾會撞上堤角。你們五個人，至少摔兩個下水。”
疤臉愣了一瞬，隨即嗤笑：“少他媽唬人——風平浪靜的，哪來的浪。”
話音剛落，港口外的水面突然起了一層褶皺。那褶皺迅速擴大，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湧浪，不依風向，斜斜壓向碼頭。浪頭撞上防波堤，碎成白沫，回卷時對著巡邏艇的尾部狠狠一拍。巡邏艇猛震，船頭翹起，艇上兩人立足不穩，一個栽進水裡，另一個撞在欄杆上，捂著肋骨呻吟。
疤臉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盯著費米手中的羅盤，眼神裡混著驚疑和忌憚。
費米邁前一步，語氣平淡：“我不用唬人。你回去告訴科菲，這艘船的航道，只有我能看。查封？可以。但你們商會自己的船，明天起就別想從黑水航道過了——那條路線上有七處暗流，三塊礁石，漲潮時全淹在水下。沒我的羅盤，你們撞沉一艘算一艘。”
疤臉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他抬手按住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片刻，對講機裡傳來科菲的聲音，透過電波，帶著一種刻意的和氣：“費米船長，年輕人，火氣大。我的人不懂規矩，冒犯了。船不扣，泊位給你留著。但你得幫我辦件事——今晚有一批貨要走黑水航道，你帶路，運費照給，雙倍。”
費米沒立即答。羅盤的震顫又變了，這次是指針突然倒轉，指向船底正下方。那是一個他從未遇過的方向。他感到一陣涼意從脊椎升起，但面上不動聲色：“什麼貨？”
“這個你別問。”科菲的聲音沉下來，“你只管帶路。天亮前出港，事成之後，泊位、補給，我全包。”
費米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疤臉和他身後的人，又落到船舷外黑沉的水面上。羅盤仍在震顫，指向船底，一下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深淵裡回應它。
“成交。”他說，“但我有個條件——我的人先撤，船我親自開。”
科菲在對講機裡笑了：“行。你是個聰明人，費米。”
巡邏艇緩緩退開，疤臉帶人撤了。碼頭上，燈光依舊。祖拉從艙底鑽出來，滿臉疑惑：“你真要給他帶路？那‘貨’聽著就不幹淨。”
費米沒看他。他低頭盯著羅盤，指針此刻穩定指著一個方向——不是航道，不是潮汐，而是船底正下方。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啞：
“祖拉。你修發動機的時候，在船底有沒有看到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祖拉一愣：“沒有啊。就是普通船底，鏽得厲害，有些地方都爛穿了，我——”
他停住了。費米把羅盤舉到他面前，指針正對著船腹，震顫不止。
“這羅盤，”費米低聲，“從我父親手裡傳下來，跟了我十七年。它只認潮汐和洋流。從來沒有一次——指向船底。”
遠處，港務大樓的窗子暗了。水面上，那兩艘巡邏艇沒有走遠，而是熄了燈，靜靜泊在黑水航道的入口處。
夜色裡，黑帆號的船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沉悶的金屬敲擊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船殼裡面，應著羅盤的震顫，響了一下。
費米握緊羅盤，指尖泛白。船艙裡靜得只剩水聲拍著船殼。
“不是我裝的。”他輕聲說，“那就有人替我裝了。”
祖拉臉色變了：“你是說……”
“別聲張。”費米抬手，目光深邃，“先弄清楚。它是什麼，誰放進去的，什麼時候。”
他走向艙底隔板，蹲下，用指節叩了叩船腹。回聲悶而沉——實心鐵殼，不像是空的。可羅盤指向船底，震顫不止，像有東西在下面呼吸。
祖拉點亮了礦燈，掃過鏽跡斑斑的船殼。光束停在一處。那裡有一道焊縫，新得扎眼，周圍的漆還是亮的。
“這不是原來的焊縫。”祖拉低聲說，“有人趁著大修，給船底焊了個夾層。”
費米沉默，指腹在焊縫上滑過。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科菲要的不是黑帆號，也不是他。
那“貨”，一直都在船底。
他抬起頭，聲音冷靜：“你知道這船是從哪兒來的嗎？”
祖拉搖頭：“我接手時，船已經在船塢擱了一年。沒人說得清。”
費米站起身來，羅盤在手中震顫，指向船底，一下一下，像在催促。他聽見遠處的港務大樓，在夜風裡傳來很低、很輕的聲響——仿佛有人，正隔著幾百米，注視著黑帆號。
“祖拉，”他低聲，“你能把夾層拆開嗎？”
祖拉看了一眼焊縫，點了點頭：“要工具，明早能拆。”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要是被科菲的人盯上——”
“不用等明早。”費米走到艙門邊，目光投向黑水航道入口處，那兩艘巡邏艇，正熄燈泊在暗處，像兩頭蟄伏的獸，看著黑帆號。
他收回目光，聲音更低：“我現在就要知道，那裡面是什麼。”
祖拉咬咬牙，抓起扳手，鑽進了艙底。費米站在甲板上，羅盤貼在手心，震顫不止，仿佛那東西正在船底，等著他們。
夜色沉得幾乎滴得出水。黑帆號的船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沉悶的金屬敲擊聲。
像是什麼東西，在船殼裡面，應著羅盤的震顫，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