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集市窺探舊勢力

“跑得太慢了，謝赫。”

屏幕上的血紅字體尚未消散，卡西姆指尖已觸碰到那枚黑金沙晶體。低溫刺骨，仿佛握著一塊即將引爆的心髒，那股寒意順著血管迅速攀升至指尖，甚至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拉希德威權滔天，此刻卻只能沉默看著這不可理喻之物，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死寂。卡西姆將手機反扣入掌心，溫熱被冰冷的屏幕吸收，他借齋月前夕的躁動掩護，起身向馬斯喀特老城走去。

夢中的線索如絲線，牽引著他穿過烈日，去追尋那抹異樣的香料氣息。每一步落下，鞋底與滾燙石板發出的摩擦聲都在提醒他，時間正被瘋狂吞噬。

薩拉身著盛裝混跡人海，深紫色的長袍在人群中如花朵般綻放，眼神貪婪地掃視著即將成交的交易，目光如毒蛇般遊移。舉止張揚間，她指尖輕點腰間的手機，險些暴露尾巴，那動作太過隨意，與周圍小心翼翼的交易氛圍格格不入。

卡西姆不動聲色，目光看似遊離，實則通過餘光捕捉著薩拉每一次微表情的變化，利用椰棗交易完成情報閉環，確認黑金沙確切坐標，同時暗中記下薩拉背後那抹屬於拉希德安保隊的黑色陰影，那陰影如同一張網，正慢慢收緊。

扎伊德緊隨其後，他的步伐克制而精確，法務的冷靜掩蓋了監視的目的，每一步都精確地控制在老商視線的死角之外。

老商見到卡西姆，並未起身，只是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陶罐邊緣，指甲縫裡嵌著深褐色的泥土，他拒絕透露任何關於深層礦產的只言片語。

他身後的陰影裡，隱隱透出拉希德安保隊的黑色輪廓，那些身影如鬼魅般靜止，那是權力無聲的壓迫，讓周圍的喧囂都顯得微不足道。

卡西姆在昏暗中疾行，銅片貼著他的胸口，冰冷刺骨，卻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寧。那枚圖騰鑰匙不僅指向礦洞，更指向整個馬斯喀特地下網絡的命脈。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夢境中的碎片正在拼接：老商提到的“勾結外資”，並非簡單的金錢交易，而是關於開採權的永久讓渡。一旦黑金沙被外資全面控制，這座城市的經濟命脈便不再掌握在本地人手中。

薩拉並未跟隨，她站在原地，任由夜風拂過面頰，帶來遠處海鹹溼的氣息。她的另一只手從風衣內側抽出一把細長的金屬棒，動作優雅而隱蔽。這是她作為家族最鋒利刀片的證明，也是她此刻最大的隱患。

如果卡西姆逃出去，黑金沙的位置便會落入那些貪婪的外資財團手中，拉希德叔父苦心經營三十年的布局將瞬間崩塌，而她，也將成為那個替罪羊。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老商早已脆弱的神經上。老商眼底閃過殺意與絕望，那殺意並非針對扎伊德，而是針對這搖搖欲墜的局面。他顫抖著，枯樹皮般的手指探向椰棗箱底，在一堆黑色的陰影中摸索片刻，將一枚刻有部落圖騰的銅片推入箱底。

銅片鏽跡斑斑，邊緣鋒利，那是通往黑金沙礦洞的原始鑰匙，價值遠超所有金幣，也遠超一個人的命。

而在貨運通道內，薩拉終於看到了那輛白色轎車留下的尾燈。她冷笑一聲，發動引擎，越野車的引擎轟鳴聲撕裂了夜晚的寧靜。她沒有追向巷口，而是駛向了城市另一端那座巨大的工業港口。

那裡，停泊著那艘即將運送“貨物”的貨輪，而拉希德，正站在甲板上，等待著她帶回的結果，或者，帶回一把銅片。

“既然你不聽話，那就由我來替你‘糾正’。”薩拉低語，轉身走向巷口另一側的陰影。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改裝越野車，引擎低鳴，如同沉睡的野獸。她並沒有直接衝向卡西姆消失的巷弄，而是繞向了市集後方的貨運通道。

那裡堆滿了未出口的香料箱和空木桶，是監控死角，也是暗殺的最佳地點。

卡西姆沒有停步，反而在接近的那一瞬間，將一枚硬幣拋向空中。硬幣旋轉著，反射著路燈昏黃的光。他側身閃過的同時，硬幣精準地擊中了領頭特工耳後的通訊器，導致其中一人短暫失衡。

卡西姆借勢滾入路邊一家廢棄茶館的雜物堆中，心跳如鼓，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那抹溫和而疏離的微笑。

“是，我明白了。”薩拉對著黑屏的手機輕聲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卻掩蓋不住心底翻湧的暗流。她掛斷電話，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前方那道消失在巷弄深處的背影。

卡西姆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漸遠去，那腳步聲並不沉重，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輕盈，仿佛他早已知曉這每一步都將踏向何處。

他知道，拉希德的布局遠比想象中空密。薩拉只是一個誘餌，真正的殺局早已在巷口張網等待。他需要時間，需要那個老商口中提到的“第三方勢力”出現。

夢境裡那個模糊的身影再次浮現，一個穿著傳統長袍、手持古舊星盤的男人，站在黑金沙礦洞的入口，低聲說：“時間到了，卡西姆。”

與此同時，港口甲板上，拉希德看著遠處駛近的車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手中的雪茄燃盡，火星濺落在甲板上，發出輕微的爆裂聲。他舉起手中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聲音低沉：“貨沒到手，但網撒下了。

準備B計劃，讓那艘貨輪沉入海底，別留下屍體。”

卡西姆收回目光，指尖觸碰到那枚冰涼的銅片，迅速將其收好，動作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次。他對監視者露出溫和微笑，那笑容甚至帶著幾分歉意與謙和，實則已通過夢境碎片預判出薩拉即將發動的暗殺陷阱。

他能看到空氣中緊繃的弦，能看到薩拉指尖即將扣動扳機的剎那。

拉希德的聲音戛然而止，聽筒裡只剩下電流的細微嘶嘶聲，像是一條毒蛇在耳邊吐信。薩拉的手指死死扣著電話聽筒，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青紫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她不敢掛斷，也不敢松手，仿佛那冰冷的威脅是此刻唯一能支撐她站立的支柱。

風從海面吹來，帶著潮溼的腐朽味。卡西姆藏在雜物堆後，透過破洞的窗戶，看到遠處港口方向駛出的車燈，如流星般劃破黑暗。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銅片，指尖微涼。局勢已經超出了單純的追殺，這是一場涉及整個地區未來的豪賭。

突然，前方巷口傳來一聲短促的剎車聲。兩道強光刺破黑暗，一輛白色轎車橫亙在去路之上，車門炸開，三個身穿黑色戰術背心的男人跳下，手中持有消音手槍。他們是拉希德安插在城市裡的獵犬，比薩拉的動作更快，更冷酷。

卡西姆不急於質問，他從大衣內袋取出一份羊皮紙契約，紙張邊緣因年代久遠而微微卷曲，上面泛黃的墨跡散發著陳舊的氣息。他展開契約的動作緩慢而優雅，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聲音在喧鬧的市場中清晰可聞。

老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那波動如同死水投入石子，漣漪細微卻迅速蕩開。他深深嗅著空氣中彌漫的椰棗幹香，那是焦甜中帶著微苦的復雜味道，神色終於松動，緊繃的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

他深吸一口氣，從雜物堆中爬出，沒有繼續逃向城市深處，而是徑直走向市集入口處那家仍亮著燈的茶館。茶館老板是個瞎了一只眼的老人，眼神渾濁卻精明。卡西姆推門而入，點了一壺最劣等的薄荷茶。

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他並未動那幾枚金幣，只是緩緩點了點頭，從櫃臺下取出一張皺巴巴的海圖，推了過來。海圖上，除了港口的位置，還標記著一個不起眼的紅點，旁邊畫著一把小小的匕首。

拉希德在另一端發出冰冷警告，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威脅薩拉若敢違逆家族利益，其所有資產將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仿佛來自地獄的低語。

拉希德的警告還在耳畔回響，卡西姆已轉身，步入昏暗巷弄。身後的喧囂被高大的石牆隔絕，光線驟然昏暗，只有巷子盡頭透進的一縷微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萊拉站在攤位旁整理地質圖紙，陽光打在她手中的透明圖層上，折射出炫目的光斑。她冷靜的聲音穿透喧囂，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卻有著金屬般的硬度。

扎伊德強行介入，身體前傾，打破了原本的平衡。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冷冽的光，以法律條款震懾老商，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釘。

“老板，”卡西姆將幾枚金幣放在桌上，聲音輕得只有老人能聽見，“我想打聽一個人，一個總是站在港口盡頭，看著海流發呆的老頭。”

就在這一瞬間，薩拉撥通電話，聲音顫抖地向拉希德匯報，語氣中夾雜著無法掩飾的嫉妒與恐懼，那是獵手發現獵物逃脫時的焦灼。

老商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在喉嚨裡滾動的礫石。他側過身，試圖避開那些黑色輪廓的注視，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憊與恐懼。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棕褐色果實，仿佛在閱讀一份寫在地質層中的密碼。

“陳年椰棗中特有的金屬離子殘留，正是黑金沙高純度礦脈的指紋。”

“外頭風聲緊，家族裡有人勾結外資，想繞過族長吞並北線礦脈。”

“目標拿到了鑰匙……不，他太狡猾了，我必須立刻動手。”

“哈比比，這批百年陳年椰棗，我願出十倍市價收購。”

“根據商會規定，私下轉讓探礦權無效。”

掛斷電話，拉希德望向馬斯喀特燈火輝煌的城市天際線，眼中沒有憤怒，只有冰冷的算計。這場關於黑金沙的爭奪，才剛剛拉開帷幕，而血腥味，已經彌漫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