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維也納暗流
維也納的黃昏帶著一種陳舊的溼度，洛倫茨站在因河沿岸的老城區陰影裡，指尖輕輕撫過那只裝著化石碎片的鉛盒。金屬表面冰涼，卻並未讓他感到安心，因為他的【技能解析】正在無聲地運轉。
視界邊緣泛起淡藍色的微光，那些散亂的骨骼斷面並非靜止的死物，而是在他腦海中重組為一張動態的結構圖，每一處裂痕都對應著數百萬年前地殼運動的壓力軌跡。
他感知到前方那座深灰色石砌建築散發出的壓迫感，那是艾琳娜家族位於維也納市中心的老宅，其地基深處似乎埋藏著某種與史前生態緊密相連的地質斷層。
街燈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聖斯蒂芬大教堂的鍾聲敲響九點，節奏沉穩而冰冷，像是某種倒計時。他沒有立刻敲門，而是站在門廊下，任由冷風穿過大衣的縫隙。門內的光線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出，在地磚上切割出細碎的金斑。
他知道，艾琳娜正坐在那張雕花書桌後，用審視獵物的眼神等待著。這份等待並非出於禮貌，而是源於一種階級間的本能警惕。對於洛倫茨而言，這不僅是一次拜訪，更是一場關於知識歸屬權的博弈。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陳舊雪茄與昂貴咖啡混合的氣味，那是權貴階層特有的嗅覺標記。他抬手，敲響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
艾琳娜站起身時，裙擺的絲綢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並未立刻開口，而是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逐漸稀疏的人群。書房內光線昏暗，只有桌面的一盞青銅臺燈亮著，光暈局限在那張鋪滿文件的桌案上。
“洛倫茨博士，”她的聲音冷冽，如同阿爾卑斯山的冰川，“你比約定時間晚了七分鍾。在這個圈子裡，這種延遲通常意味著借口或陰謀。”
洛倫茨沒有回答時間的疑問，而是直接將鉛盒放在桌上：“不是遲到，是在路上整理了你的傲慢。”
艾琳娜挑眉，手指輕點桌面：“傲慢？在我家族的地界上，你確實有資格稱之為傲慢。但在我面前，你最好學會謙遜。這份東西，來源可疑。未經歐盟議會授權的私下挖掘，哪怕是在私人領地，也觸犯了文物法。你帶來的不是化石，是麻煩。”
“那是侏羅紀晚期的骨骸，”洛倫茨解開鉛盒，碎片在燈光下泛著骨白色，“並非非法挖掘，而是深層地質擠壓形成的異常封存。你要質疑的不是來源，而是它的完整性。”
艾琳娜冷笑，從抽屜取出一份文件：“家族律師團已經審閱了相關條款。根據《維也納文化資產保護法》及我們與行業協會的協議，任何未鑑定的古生物標本，在通過馬庫斯·馮·貝格主持的評估前，不得離開此宅。你現在的行為，構成了對契約的潛在違約。”
洛倫茨凝視著那些碎片，腦海中的解析圖再次閃爍。他看到骨骼內部微觀的晶體結構，那是時間凝固的指紋，比任何鑑定報告都更誠實。
“契約保護的是資產，而非真理，”他緩緩說道，“艾琳娜女士，你只看到了法務上的風險，卻忽略了生態史上的斷層。這塊頭骨的空腔結構，暗示了當時大氣層成分與現在的巨大差異。它的價值，遠超你家族那幾箱發黴的葡萄酒。”
艾琳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但迅速被冷漠覆蓋：“價值需要由市場定價，而不是由一個落魄學家的玄學解析決定。把東西收起來，明天帶著你的報告來見馬庫斯先生。在那之前，合作暫停。”
就在此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一股更冷的氣息湧入房間，馬庫斯·馮·貝格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手中夾著一份蓋有銀行公章的文件。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洛倫茨身上，而是直接掃過桌上的化石碎片，眉頭緊鎖。
“艾琳娜，Herr Loenztz，”馬庫斯的語氣不帶絲毫感情色彩，如同在讀一份資產負債表，“我打斷你們的私人時間，是為了糾正一個嚴重的財務錯誤。
根據我們行方內部的風控模型，這類未經證實的史前標本，其變現周期極長且風險極高。我建議你立即終止這項合作，並將其轉入冷藏儲藏。這是為了整個家族的信譽，也是為了歐盟金融秩序的合規性。”
艾琳娜站起身，與馬庫斯對視：“馬庫斯先生，作為家族繼承人，我的決策不需要經過銀行的預先審批。況且，你所謂的‘風險’，在我看來是潛在的機遇。你不懂古生物生態，你只懂利息。”
馬庫斯輕蔑地哼了一聲，將那份文件扔在桌上：“我不懂？我懂的是資本流動。這份鑑定報告證明，該標本的內部結構屬於常見的地層沉積，不具備稀缺性。這是三家老牌實驗室的聯合結論。你要拿這種東西去挑戰整個行業協會的共識？”
洛倫茨沒有看那份報告，而是再次凝視那些骨頭。解析圖在他的視網膜上投射出紅色的警示線條，指向報告中的幾處數據矛盾。他開口時，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馬庫斯先生，您的報告有一個致命的邏輯漏洞。
您引用的實驗室編號，在歐盟文物登記系統中根本不存在對應的採樣記錄。而且，您標注的碳-14衰變曲線，與侏羅紀地層的時間跨度完全不符。您在用中世紀的數據，去衡量白堊紀的生命。”
馬庫斯臉色驟變，原本從容的姿態出現了裂痕。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提高：“你竟敢偽造數據？這是對整個行業秩序的侮辱！你知道在歐盟體制下，偽造科學證據會面臨什麼法律後果嗎？我會立刻起訴你，並凍結你所有的學術基金！”
洛倫茨不退反進，指著解析圖中的一個節點：“我沒偽造，我在解析。看這裡，骨骼晶體的生長紋路顯示，這是一只幼年個體，且死因是急性缺氧。這種特徵在史前生態中極為罕見，因為當時的氧氣濃度不足以支撐如此大的個體快速死亡。
這是無法用常規沉積學解釋的。您的報告之所以‘合理’，是因為您只看了表面，沒有看微觀。您的傲慢，馬庫斯先生，比艾琳娜的更致命。”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壁爐裡偶爾發出的噼啪聲。艾琳娜看著馬庫斯，眼中的冷漠變成了審視。她意識到，這位銀行家確實如洛倫茨所言，在科學認知上存在巨大的盲區。而洛倫茨，這個看似落魄的人，手中握著的不僅是化石，還有打破僵局的利器。
“馬庫斯先生，”艾琳娜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我收回之前的暫停指令。洛倫茨博士的解析，目前只有他一人能提供。至於你的報告，我建議你重新核實。家族的決定，依舊由我做主。”
馬庫斯盯著洛倫茨，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冷笑。他沒有再爭辯，而是轉身走向門口。在邁出門檻之前，他停頓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的硬幣，輕輕丟在桌上。硬幣滾動，最終停在化石碎片旁。那是一枚刻有古老家族徽記的銀幣，邊緣磨損，但中心清晰。
“記住，Herr Loenztz，”馬庫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寒意，“在歐洲，契約比諾言久。但有些契約，是用血寫的。下次見面，我不希望再看到同樣的錯誤。”
隨著大門合上的聲響，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洛倫茨彎腰，指尖觸碰到那枚銀幣。【技能解析】瞬間激活，灰色的光暈包裹住硬幣。
他看到的不是金屬，而是一段被壓縮的歷史記憶：鑄造時的錘擊聲、流通時的磨損、以及最後一位持有者在焦慮中將其攥緊的體溫。這枚硬幣並非普通的收藏，它是馬庫斯家族與另一個隱秘勢力達成某種古老盟約的信物。
洛倫茨抬起頭，看向窗外，那只看黑鳥再次出現在塔尖，叫聲悽厲。他意識到，今晚的維也納暗流，遠不止於古生物學的爭端，而是一場涉及百年家族恩怨的隱秘博弈。艾琳娜沉默地坐回椅中，目光落在那枚銀幣上，眼中的冷意愈發深重。
她知道，從那一刻起，她已經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