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利雅得之邀

鐵門在他身後合攏，楔形文字隱入黑暗，仿佛從未存在過。哈桑貼著密室的石壁，胸口古物餘溫未散，嗡鳴漸弱，像一只倦極的野獸，正緩緩沉入沉睡。他聽見頭頂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止一人，散落在倉庫四處，正緩慢收緊包圍。

鞋底碾過碎沙的聲音，壓低的對話，還有金屬碰撞的細響——都逃不過他的耳朵。他靜立片刻，指尖撫過懷中古物，那股涼意沿著指腹滲入掌心，讓他冷靜下來。他不再停留，沿另一條廢棄管道潛出。

管道低矮潮溼，鏽蝕的鐵皮刮過他的肩，他屏息前行，在港區邊緣的陰影裡停住。他回頭望，第七倉庫已被幾盞車燈圍住，燈光刺破夜色，人影晃動。他冷笑，拉希德果然沒走遠。手機震動，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句：沙漠裡沒有秘密，哈吉。

他刪掉，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次日清晨，日頭剛從迪拜的天際線升起，金紅的光鋪滿海面。一名身著白袍的信使便立在門外，掌中托著一只烏木匣，匣面漆光沉靜，雕著繁復的藤蔓紋。

他自稱奉謝赫扎伊德之命，從利雅得趕來，匣內是一張燙金請柬，綁著一枚駝鈴信物，鈴身鐫刻著古阿拉伯紋路，在晨光裡泛著暗啞的光。哈桑接過，掂了掂那枚駝鈴，銅質沉手，鈴舌微澀，是舊物。他目光落在請柬上的字：“哈桑·法魯克，久仰。

利雅得之宴，盼君蒞臨。”他沉默良久，指尖摩挲著鈴身，懷中古物忽然發出低沉的共鳴，指向西方。他抬眼，望向信使：“扎伊德謝赫為何邀我？我們素未謀面。”

信使垂目：“謝赫說，哈吉在沙漠中的名號，早已傳遍海灣。他只想與您一敘。”哈桑微微眯眼，目光在信使臉上停了一瞬。他知道這是試探，甚至可能是陷阱。但古物的共鳴如此強烈，仿佛利雅得的方向藏著他苦苦追尋的答案。

他點頭：“好，我隨你去。”他換上一身素色白袍，收好古物，又取了一把短刀貼身藏好，才隨信使登上車隊。車隊沿著沿海公路向西，穿過阿布扎比的邊界，駛入廣袤的阿拉伯荒漠。

城市輪廓在車後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無垠的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海浪。

烈日懸空，沙塵撲面。車內空調嗡鳴，卻壓不住窗外的熱浪，玻璃外空氣扭曲，地平線在顫抖。哈桑坐在副駕，目光始終落在向導身上。那名向導是個中年男子，滿臉風霜，眼角刻著深深的紋路，卻總在繞遠路。哈桑皺眉：“這條路不對。

去利雅得，應沿主幹道直行。”向導回頭，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哈吉放心，我走的是近路，避開檢查站。”

哈桑沒再說話，但指尖按著懷中的古物，感覺它的嗡鳴越來越急促。他隱約覺得，這趟旅程不會太平。

黃昏時分，遠處地平線突然湧起一片暗黃色的牆，像一頭蘇醒的巨獸，緩緩逼近。向導臉色驟變，猛打方向盤：“沙暴！是沙暴！”

車隊頓時陷入混亂，輪胎陷進流沙，車窗被沙粒砸得噼啪作響，沙粒敲在玻璃上，密集如鼓點。向導聲音發抖：“完……完了。我們死定了。”

哈桑卻閉上眼睛，古物在他懷中劇烈震動，嗡鳴聲竟指向一個偏西的方向。他猛地睜眼，指著那邊：“轉向！往那邊開！那裡是風暴眼死角！”

向導愣住：“可那裡是沙丘脊背，風暴中心……”哈桑厲聲：“聽我的！快！”向導牙一咬，猛打方向盤衝去。車頭扎進沙丘之間，狂風呼嘯，沙塵遮天蔽日，但車隊竟真的停在這一角，風力驟減，沙粒如雨點般簌簌落下。

眾人劫後餘生，喘著粗氣，向導臉色蒼白，望著哈桑，嘴唇哆嗦：“哈吉……您怎麼知道那裡能避？”

哈桑低頭，撫過懷中古物，沒有回答。向導再不敢多問，重新規劃路線。

次日傍晚，車隊抵達利雅得郊外一片綠洲營地。棕櫚樹搖曳，溪水潺潺，水聲在暮色裡格外清亮。一頂巨大的白色帳篷立在中央，帳頂繡著金線，在夕陽下泛著暖光。

一名老者迎上前，自稱扎伊德謝赫的管家，親自奉上椰棗與薄荷茶，禮數周全，笑容卻極淡。哈桑坐下，端起薄荷茶抿了一口，目光掃過營地四周。帳篷外站著一排手持武器的護衛，看似閒散，實則封鎖了所有出口，站位交錯，不留死角。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謝赫的待客之道，真是周到。”

帳篷簾幕掀開，扎伊德走出，一身黑色阿拉伯長袍，眼神陰鷙，笑容卻和煦：“哈桑·法魯克，久仰大名。你在沙漠中的本事，讓我很感興趣。”

他抬手示意哈桑入座，親自斟了一杯茶，推過去。哈桑接過，卻不喝，只是轉動杯沿，茶水在杯裡蕩開一圈漣漪：“謝赫找我，不只是為了喝茶吧？”

扎伊德低笑：“聰明人。我也不繞彎子——聽說你身上有一件古物，它能在沙暴中辨路，能感應古墓共鳴。我要你把它交出來。”

哈桑挑眉：“謝赫想用‘重利’換我的命？”扎伊德搖頭，取出一枚殘破的金符，放在桌上，金符邊緣磨損，紋路卻清晰：“這是我在沙漠深處找到的。它上面的紋路，和你那件古物，似乎來自同一處。我想，我們可以合作。”

哈桑盯著那枚金符，瞳孔微縮，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顫。他伸手欲拿，扎伊德卻先一步收回：“不急。你答應合作，我們再談。”

哈桑卻搖頭：“我拒絕。”扎伊德面色轉冷，眼神如鷹：“哈吉，你要想清楚。你已踏進利雅得，就沒有退路。”

哈桑站起身，冷冷道：“我的路，我自己走。”

夜間，哈桑獨處帳篷，取出懷中古物。他借著油燈的光，仔細端詳那枚被他悄悄拓下的金符紋路，竟與地下密室門上的楔形文字一模一樣。線條交錯，仿佛某種古老的地圖。他的手指微微發涼，脊背竄起寒意。他望著帳篷外晃動的護衛影子，知道扎伊德不會輕易放他走。

次日清晨，扎伊德親自來到帳篷，笑容依舊溫和：“哈吉，我帶你去看看沙漠深處的‘先王陵’。那是你我會作的第一步。”

哈桑望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這是局，是獵殺，但他無法拒絕。古物的共鳴也在指引那個方向。他點頭：“好。”

扎伊德笑著轉身，眼神卻冷得像冰。車隊出發，哈桑發現同行者全是扎伊德的親衛，且裝備齊全，車載重型武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按著懷中古物，默默記下昨夜風暴眼死角的方向。他握緊古物，在絕境中，他要逆轉。

車隊在沙海中碾出兩道深轍。哈桑端坐車中，目光掠過窗外流沙，指尖在懷中古物上反復摩挲。那些紋路在他腦海中漸漸拼接成形——先王陵，絕不只是墓。

黃昏時分，車隊停在一片黑色巖石群前。扎伊德下車，指著巖壁上一道被黃沙半掩的石門：“就是這裡。”哈桑走近，石門上的楔形文字與古物紋路完全吻合。他伸手觸門，指尖傳來一陣微熱，共鳴之聲在耳畔嗡鳴。

扎伊德卻不急著開門。他退後三步，拍了兩下手。親衛們立刻散開，將哈桑圍在正中，槍口齊刷刷對準他。“哈吉，你猜，我為什麼帶你來這裡？”扎伊德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那枚金符是假的。真正的先王陵入口，只有我知道。而你——是我獻給這座陵的祭品。”

哈桑面色未改，反而輕笑一聲：“扎伊德，你以為我昨夜只記了風暴眼？”他說著，猛地將古物高舉。古物上的紋路驟然亮起幽藍光芒，石門應聲轟然洞開，一股狂風從門內湧出，卷起漫天黃沙。

沙暴瞬間吞沒一切。親衛們被風沙迷眼，槍聲亂響，卻盡數落空。哈桑在風暴眼死角中移動，身形如鬼魅，穿過混亂的人群，直撲扎伊德。

扎伊德面色驟變，拔槍欲射，卻見哈桑已至身前，古物抵住其咽喉。哈桑冷冷道：“你的局，我破了。現在，帶我去真正的先王陵——否則，我先送你上路。”

扎伊德額頭滲汗，終於點頭。遠處，風沙漸息，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哈桑知道，這還只是開始。古物深處，隱約傳來更古老的共鳴——那陵中所藏之物，絕不會是扎伊德想要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