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雨夜突圍

雨還在下，只是從傾盆變成了細密的簾幕。阿約蹲在隧道口，把最後一段殘影按進記憶裡——那是在塌方之前，有人用礦燈照過這條廢棄的巷道，燈影裡有一串模糊的數字，像是坐標。

科菲站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把溼透的槍。“你確定是這條路？”

“確定。”阿約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殘影不會騙人。有人在這裡走過，不止一次。”

他們沿著巷道往深處走。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和潮溼的土腥味，腳下的枕木大多朽爛，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科菲走在前面，用手電掃過兩側的洞壁，那些被炸藥炸開的斷面還留著粗糲的稜角，顯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這條隧道至少二十年沒用了。”科菲說，“但你看這些痕跡——最近有人清理過。”

阿約點了點頭。他剛才就注意到了，隧道入口處的碎石堆有明顯的清理痕跡，像是有人刻意維持著這條通道的暢通。這讓他想起了殘影裡那個模糊的身影，那人背著沉重的背簍，腳步匆忙，像在躲避什麼。

他們在隧道中部發現了一間廢棄的值班室。木門半掩，裡面散落著幾個空酒瓶和一堆發黴的紙。阿約撿起一張紙，借著科菲的手電光辨認，上面潦草地畫著一幅地圖，標注著幾個礦洞的位置，其中有一個被紅筆圈了兩次，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換貨點。

科菲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這是誇梅的字跡。”

“你確定？”

“我跟他做了三年生意，他的字我認得。”科菲指著那個紅圈，“這是黑市礦販常用的暗號。換貨點，就是他們私下交易礦石的地方。”

阿約把紙折好收進口袋。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誇梅表面上是礦場的正經承包商，暗地裡卻在和黑市礦販勾結，把高品位的礦石偷偷運出去，用廢棄隧道作為運輸通道。暴雨阻斷公路，正是他們最擔心的意外——因為那條路上有太多眼睛。

“所以誇梅根本不在乎礦場塌方。”阿約說，“他在乎的是這條隧道。”

科菲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為了這條通道，甚至可能在故意制造混亂。暴雨、塌方、救援延誤——這些都是在給黑市交易打掩護。”

隧道出口在礦場後山的半山腰，被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掩蓋。撥開枝葉，外面的雨已經小了很多，遠處的山谷裡隱約可見幾盞燈火。科菲說那是礦區留守人員的駐地，但還不能回去——誇梅的人一定在四處找他們。

“我們得趕緊走。”阿約說，“殘影裡有一間木屋，在東北方向的山脊上。那裡住著一個人，叫阿米娜。她以前是礦區的地質學者，後來因為揭露礦難真相被解僱了，但她手裡一定有誇梅勾結黑市礦販的證據。”

科菲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

“殘影。”阿約簡單地回答。

他們沿著山脊的小路走了大半夜。雨停了，空氣冷得刺骨，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山路照得慘白。阿約在前，科菲斷後，兩人沒有多餘的話，只有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山鳥叫聲。

天亮時分，他們看到了那間木屋。它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屋頂蓋著鐵皮，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炊煙。一個身形瘦小的女人正在門前的空地上晾曬草藥，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地打量著他們。

“阿米娜女士？”阿約問。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們身上溼透的衣服和沾滿泥漿的靴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們是誰？為什麼找到這裡？”

阿約簡要地說了來意。他說暴雨，說廢棄隧道，說殘影，說誇梅和黑市礦販的交易。阿米娜聽著，表情始終沒有變化，直到阿約提到那張地圖上的換貨點，她的眼神才微微閃動了一下。

“那張紙，你們帶出來了？”她問。

科菲從懷裡掏出那張發皺的紙，遞了過去。阿米娜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目光變得復雜起來。

“你們知道誇梅在交易什麼嗎？”她說，“不是礦石。是放射性礦渣。他一直在把礦場的廢棄礦渣賣給黑市，那些東西會被加工成工業原料，但沒有任何防護，人也根本不知道它們的危害。這才是他為什麼需要那條隧道——正規運輸會被檢測，黑市不會。”

阿約和科菲對視了一眼。他們猜到了誇梅不幹淨，但沒想到髒到這個地步。

“我需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阿米娜把紙折好，收進自己的口袋裡，聲音平靜卻堅定，“我收集誇梅的證據已經兩年了，但一直缺一樣東西——他洗錢的賬本。那本賬在他家的保險櫃裡。你們幫我拿到它，我就把手裡所有的資料交給你們，包括那些礦渣的去向和涉及的買家名單。”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這是交易。你們接受，我們合作；不接受，現在就請回。”

風從山脊上刮過，吹得木屋的屋頂譁啦啦響。阿約看著阿米娜的眼睛，知道她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轉頭看了一眼科菲，後者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成交。”阿約說。

阿米娜沒有笑，只是轉身推開木屋的門。“進來吧，先吃口熱飯。今晚我告訴你們誇梅家的布局，還有保險櫃的型號。”

雨後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阿約跨過門檻，聞到一股草藥和舊書的味道。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條路再也無法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