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臨東非
當他的手指再次觸碰到巖壁時,腦海中出現了一幅奇異的畫面。不是他的記憶,而是屬於這塊土地的記憶。他“看”到了千年前的景象:巨大的四足獸類成群結隊地從東北方走來,它們的蹄印深深嵌入松軟的泥土,隨後它們整齊地避開了一片閃爍著熒光綠色氣泡的窪地。那是遠古時期特有的毒蟲滋生區,至今仍有殘留的瘴氣潛伏在地下水脈中。
他開始在樹下扎營。作為被放逐者,他不再擁有庇護所,也不再擁有同伴。只有這塊羅盤,和腦海中不斷回放的那些遠古足跡。他生起了小火堆,火焰在風中立搖晃,照亮了他消瘦但眼神愈發堅毅的臉龐。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幹糧——那是被逐出時唯一留下的物資,幾塊硬得像石頭的餅。他慢慢咀嚼,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孤獨。
風停了。遠處禿鷲的嘶鳴也消失了。風化巖表面粗糙的紋理突然變得清晰,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針尖刺入他的指尖。一股冰冷而急促的能量順著血管逆流而上,直衝大腦。他掌心的獸骨羅盤原本黯淡無光,此刻卻像被點燃的煤球,由內而外透出刺骨的藍光。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隨後猛地定格,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奧盧瓦費米的心沉了下去。他記得族老的話:“那群貪婪的外來者正在挖掘地脈,他們的機器聲像詛咒一樣日夜不休。若被他們發現,我們便連最後的尊嚴也喪失了。”但羅盤的指向卻異常堅決,甚至帶有一種近乎懇切的頻率,仿佛在催促他立刻前往。
強光探照燈刺破了夜幕,將大片土地照得慘白。幾十輛重型卡車排成長龍,等待裝載。巨大的推土機正將黑色的礦石堆成小山,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機油的味道。在工地的邊緣,搭建著一排簡易的鐵皮板房,燈光昏黃,有人影在裡面晃動。
奧盧瓦費米擦去嘴角的水漬,站起身來。周圍是高大的猴面包樹,枝葉稀疏,在暮色中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他抬頭望向天空,月亮正從雲層的縫隙中探出半張臉,清冷的月光灑在荒原上,給這片死寂的土地鍍上了一層銀霜。
起初只是輕微的抖動,隨後幅度加大,發出了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奧盧瓦費米皺起眉頭,試圖穩住羅盤,但指針像失控的陀螺般瘋狂旋轉,最後死死地指向西方——那是他剛剛逃離的方向,也是通往人類文明區域的路徑。
半個時辰後,他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地下溪流。水流從巖石的裂縫中滲出,清澈冰冷。他趴在石頭上,貪婪地吞咽著水,直到胃部的痙攣停止。與此同時,羅盤指針穩定地指向前方,藍光柔和了許多,仿佛在確認主人的存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恐懼和警惕。他想起了那些被挖掘的礦石,想起了族老臉上驚恐的表情。也許,那群外來者挖掘的不是普通的礦脈,而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某種與千年前的野獸足跡有著聯系的東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燼。火光在背後搖曳,將他巨大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前方的黑暗中。他握緊羅盤,感受著它傳來的溫度。那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一種帶著脈搏跳動的溫熱,像是某種活物的呼吸。
他松開灌木叢,身體輕盈地融入陰影。羅盤的藍光在他手中忽明忽暗,像是一顆跳動的心髒。他悄悄接近警戒線,腳下的沙地松軟無聲。守衛的探照燈掃過,他瞬間貼地翻滾,消失在巖石的陰影中。
他邁開步伐,朝著西方,朝著那聲機器轟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每一步踩在沙礫上,都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風變得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語。
不是風,也不是野獸。是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轟鳴聲,像是一頭巨大的鋼鐵巨獸在呼吸。那是挖掘機的履帶碾過巖石的聲音,是柴油引擎在深夜裡疲憊卻不知疲倦的咆哮。
房間中央,一個巨大的金屬箱子敞開著。裡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塊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晶體,以及一本被翻開的厚重日志。日志的最後一頁,畫著一個復雜的符號。
羅盤的藍光驟然變亮,指針猛地一顫,指向了板房群中最深處的那一棟。那棟房子與其他不同,周圍拉起了警戒線,門口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守衛。
而在日志的旁邊,貼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張放大的衛星地圖,地圖上,紅圈標記的位置,正是他所在的這片荒野,以及……他故鄉所在的山區。
奧盧瓦費米低頭看去,羅盤指針指向東北方的巖縫。他沒有猶豫,身體遵循著本能,或者說,遵循著這塊古老遺物的指引,向那個方向匍匐前進。
越往西走,空氣越凝重。原本清冷的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羅盤的藍光,如同黑暗中的一只眼睛,指引著他。
他仔細辨認羅盤上的刻度。指針並非指向他來時的小徑,而是偏向更南邊,那裡是大片未開發的原始林地,以及……礦業集團的勘探區。
奧盧瓦費米沒有逃跑。他緩緩舉起手中的羅盤,藍光再次亮起,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那個陌生人眼中難以掩飾的狂熱與恐懼。
奧盧瓦費米屏住呼吸,將耳朵貼近冰冷的鐵門。他聽到了沉重的腳步聲,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電流聲,像是高壓設備正在啟動。
他匍匐前進,距離那棟神秘的板房越來越近。能聞到裡面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化學氣味,像是酸蝕,又像是陳舊的屍體腐爛。
羅盤在他掌心中微微震動,這一次,它不再指引方向,而是像一面盾牌,吸收著周圍那股令人心悸的磁場波動。
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黑色戰術服的人,手中握著一把裝滿消音器的狙擊步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他的眉心。
奧盧瓦費米眯起眼睛。他看不清裡面的情況,但他感覺到羅盤在發燙,燙得幾乎要灼傷他的掌心。
晶體在子彈的衝擊下並未粉碎,而是瞬間爆裂開來,化作無數紅色的光點,彌漫在整個房間裡。
奧盧瓦費米盯著掌心那塊泛著幽藍微光的獸骨羅盤,呼吸在幹裂的唇齒間發出破碎的哨音。
“不,”奧盧瓦費米沙啞地說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找到的,是你們害怕的東西。”
就在他因失血和脫水而視野模糊時,手指無意間磕碰到了一塊半掩在沙礫中的風化巖。
奧盧瓦費米停下腳步,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透過枝葉的縫隙,他看到了採礦區。
“那裡有答案。”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既不像他自己的,也不像任何人的。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板房生鏽的鐵門時,羅盤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嘀”。
奧盧瓦費米僵在原地。羅盤的藍光消失了,指針死死地停在正中央。
板房裡,突然傳來一聲激烈的爭吵,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聲音。
火光映照在羅盤上,藍光與火光交織,顯得格外詭異。
“找到它了嗎?”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是被困住了嗎?還是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
“已經太晚了,衛星掃描已經定位了……”
奧盧瓦費米盯著那個符號,瞳孔微微收縮。
槍聲在封閉的空間裡回蕩,尖銳而短促。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推開鐵門,側身滑入黑暗的內部。
但子彈沒有命中奧盧瓦費米的身體。
走了大約一裡路,他聽到了聲音。
突然,羅盤指針劇烈顫動起來。
“該死的,他們要來了!”
那是獸骨羅盤上的標志。
它擊中了那塊紅色晶體。
那一刻,世界安靜了。
“把它藏起來!快!”
奧盧瓦費米猛地回頭。
陌生人扣動了扳機。
不,不對。
為什麼?
奧盧瓦費米感到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