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睜眼就是催命單
凌晨兩點，城中村的雨像潑水。沈鹿鳴從手術臺邊驚醒，額頭抵著冰涼的金屬臺面，指尖還殘留著縫合線的觸感。他睜開眼，視野裡不是熟悉鄉鎮衛生院的白牆，而是一片昏暗的、充滿黴味的診療室。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營業執照，寫著“鹿鳴診所”，角落的掛歷停在三個月前。還沒等他理清這荒誕的穿越，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炸響，震得頭頂吊燈亂晃。
“沈大夫！沈鹿鳴！你死裡頭了沒有？”
門被粗暴地踹開，一個燙著爆炸頭、穿著花襯衫的男人叉腰站在門口。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沈鹿鳴認出這是房東王胖子，那個三天兩頭催租、把診所當成提款機的極品。
“房租拖了兩個月，別給我裝死。”王胖子手裡晃著一串鑰匙，眼神輕蔑地掃過空蕩蕩的操作臺，“上禮拜你那個合夥人跑了，連臺B超機都搬走了，留了一屁股爛賬。我告訴你，再交不上錢，明天我就把你那些瓶瓶罐罐扔出去喂貓。”
沈鹿鳴站起身，膝蓋有些發軟。他低頭看自己，身上穿著沾滿幹涸血跡的白大褂，那股血腥味順著鼻腔鑽進腦子。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原主是個死腦筋，窮得叮當響也不肯給寵物做過度醫療，結果得罪了所有想賺快錢的同行，最後被人聯手擠兌，跑路了。
“王哥，設備確實被搬走了，”沈鹿鳴聲音沙啞，扶著桌沿站穩，“但藥還在。下個月能交。”
“下個月？”王胖子冷笑一聲，把鑰匙往櫃臺上一砸，“沒錢就是沒錢。我在外面等著，你最好在我進屋裡之前想清楚。”
門“砰”地關上，留下滿屋子的壓抑。沈鹿鳴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雨聲掩蓋了一切，只有牆角那一團毛茸茸的影子在微微顫抖。
“喵……”
一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叫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血沫。沈鹿鳴心頭一緊，抓起聽診器和應急箱衝過去。一只橘貓癱在角落，腹部劇烈起伏，肋骨清晰可見，像是要把胸腔撐破。左後腿扭曲著，骨頭茬子刺破了皮肉，周圍染了一大片暗紅。
“被車撞了？”沈鹿鳴蹲下身，手指探向它的腹部。堅硬如石，脾髒破裂大出血，內陷，再晚半小時，神仙也救不回來。
原主是個獸醫，但也是個認死理的怪人。這種程度的傷，在別的醫院會被建議安樂死或放棄治療，因為手術風險大，成本高，業主又多半是流浪動物主人，根本付不起錢。但沈鹿鳴看著那只貓渾濁的眼睛裡，沒有認命的死寂，只有一種倔強的、想要活下去的光。
“想活嗎？”他問。貓沒有回答，只是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嘶嘶聲。
沈鹿鳴咬牙：“那就試試看。”
他拉開抽屜，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卷紗布和一把止血鉗。器械被搬空，他得靠徒手和這幾樣破爛工具來救命。這簡直是自虐。但看著貓逐漸發紫的鼻頭，他心裡的火氣反而冷靜了下來。
“別動，小東西。”
沈鹿鳴動作極快，用紗布將貓固定在地毯上，用止血鉗夾住腹腔開口處的止血點。沒有麻醉藥，只能靠物理壓迫。貓疼得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身體弓起，差點掙脫。沈鹿鳴死死按住它的四肢，額頭滲出冷汗，手卻穩得紋絲不動。
“忍一下，馬上就好。”
他切開腹部，視野一片模糊。沒有無影燈，只有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吊燈，光線昏黃且晃動。他的指尖伸進腹腔，觸碰到了破裂的脾髒。血還在湧，像決堤的洪水。他迅速縫合，打結，動作精準得像是經過千萬次訓練。原主的肌肉記憶在這個瞬間接管了身體，每一針都落在該落下的位置。
二十分鍾，漫長的二十分鍾。
最後一個線結打好的瞬間，沈鹿鳴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橘貓的呼吸平穩下來，腹部不再那麼堅硬。它虛弱地睜著眼，看著沈鹿鳴，尾巴尖輕輕勾了一下。
“活了。”沈鹿鳴喃喃自語。
就在那只橘貓舔舐他指尖血跡的瞬間，腦海中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叮”。
【萬獸回音簿已激活。】
【宿主：沈鹿鳴。】
【治愈首例：流浪橘貓。】
【回音收集：1/10。】
【權限解鎖：初階·遺音。可回放該動物近七日記憶。】
眼前浮現出一本古樸的黑皮小冊子，懸浮在空氣中。沈鹿鳴愣了一下，伸手觸碰那虛影。小冊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光影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
畫面切換。昏暗的巷口，溼漉漉的瀝青路面。視角變得極低，貼近地面。那是橘貓的視野。
沈鹿鳴屏住呼吸，看著記憶回放。
畫面裡，橘貓正在追逐一只飛蛾。忽然，路邊蹲著一個穿灰色衛衣的人影。那人沒有直接觸碰貓，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塑料袋，手腕一甩，袋子裡的粉末灑向地面。
粉色的顆粒。
在路燈下，那些顆粒散發著微弱而詭異的甜香。橘貓停下腳步，鼻子抽動了兩下，似乎被那氣味吸引，向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時，畫面突然劇烈晃動。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過，車輪碾過橘貓所在的區域。雖然記憶中並沒有撞擊的痛苦聲，只有風聲和急剎車的尖嘯，但沈鹿鳴看到了那顆粉色顆粒滾落在橘貓的爪邊。
記憶結束。
沈鹿鳴猛地睜開眼，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粉色顆粒？
他看向那只已經熟睡的橘貓。在它剛剛舔舐過的嘴角，還殘留著一點細微的粉色粉末。沈鹿鳴蹲下，仔細辨認，那是某種人工合成的香精成分，通常用於誘捕劑或……某種非法的驅趕劑。
為什麼在巷口撒這種東西？是為了驅趕流浪動物，還是為了掩蓋什麼？
如果是驅趕，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間點？而且，剛才記憶裡的灰色衛衣，那人的背影看起來異常熟悉，像是一個刻意壓低帽簷的人。
沈鹿鳴站起身，望向窗外。雨停了，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潮溼的空氣彌漫。那本回音簿再次在腦海深處輕輕震動，仿佛在提醒他，這只是開始。
他摸了摸口袋，裡面空空如也，連一杯咖啡的錢都沒有。但他嘴角卻勾起一絲冷硬的弧度。
“沈大夫，醒了？”
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沈鹿鳴回頭，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屋簷下。雨水在傘面上匯聚成流，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眉眼冷峻，周身散發著一種疏離的寒意。
傅時衍。傅氏生科研發總監。
沈鹿鳴皺眉。這人怎麼會在這裡？而且，他明明對動物毛發極度過敏，此刻卻站在這充滿貓騷味和血腥氣的門口，眉頭微蹙，臉色卻白得嚇人。
“我聞到了血腥味。”傅時衍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不適，“還有……某種我不喜歡的香精味。這就是你們診所的待客之道？”
“傅先生？”沈鹿鳴警惕地後退半步，“你奶奶的導盲犬‘阿福’昨天剛做完疫苗，不需要來復查。”
“我沒來找阿福。”傅時衍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地上那只熟睡的橘貓身上，又迅速移開，顯然對貓毛極度排斥，“我是來告訴你，這附近的幾個流浪點，今早發現了不少被毒殺的流浪狗。警察在查。”
沈鹿鳴心頭一緊：“毒殺？具體是什麼毒？”
“警方定性為不明成分。”傅時衍重新戴上眼鏡，眼神銳利地盯著沈鹿鳴，“但我知道一種新型化合物，‘甜骨粉’。外觀正是粉色顆粒，氣味香甜，致死量極低，且很難在常規屍檢中完全清除。沈大夫，你的診所位置偏僻，是不是最近有人在你門口動過手腳？”
沈鹿鳴沉默。腦海中的回音畫面與傅時衍的話嚴絲合縫。
“沒有。”他淡淡道，“只有房租催命，和一只想活命的貓。”
傅時衍盯著他看了三秒，似乎在計算他說謊的概率。最終，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輕輕放在櫃臺上，指尖在卡片邊緣停留了片刻。
“如果查到線索，打給我。傅氏願意資助鹿鳴診所的設備維修基金。”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前提是，你必須保證診所的幹淨，別讓我聞到任何讓我過敏的味道。”
說完，他轉身走進雨夜，傘面上的水珠滑落，消失在巷口深處。
沈鹿鳴撿起那張名片，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卡片表面。
傅時衍？堂堂研發總監，親自跑到這種鬼地方，只為了說一句資助設備？
他轉頭看向那只橘貓。貓正翻身露出肚皮，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沈鹿鳴將名片夾進白大褂口袋，拿起手術剪，走向那只橘貓。
“既然有人要撒毒，”他低聲說，“那咱們就看看，這貓能活多久，也能讓那些撒毒的人，難受多久。”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暈。沈鹿鳴知道，這座城中村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而那只橘貓留下的第一段回音，已經像一顆釘子，深深扎進了他的記憶裡，指向了那個神秘的巷口，和那個未知的撒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