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藥源被斷
夜色如墨，醫館內燭火搖曳，光影在斑駁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窗外寒風凜冽，夾著初冬的溼冷，透過窗欞縫隙滲入，吹得燭芯瘋狂顫抖，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沈默立於屋簷下，身形挺拔，視線未離開那輛黑色馬車。他指尖微動，氣運天眼開啟，瞳孔深處泛起淡淡金光。視野所及，馬車周身纏繞的黑灰色氣運愈發濃烈，那是腐朽與殺意交織的氣息，如一條正在蛻皮的毒蛇，在暗處伺機而動。馬匹不安地刨動泥土，白氣迅速消散，而那團黑氣卻凝滯不散，透著壓抑的暴虐。
他默默收回目光，袖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冰冷的玉佩。直覺告訴他，這場看似風平浪靜的救人之舉，實為精心布局的開端。獵物已入網，而獵人遠不止張老一人。那些隱匿在陰影中的視線，比寒風更刺骨。
步入屋內，蘇雅正對著賬本皺眉，臉色蒼白，指尖緊緊捏著賬本邊緣，指節泛白，筆尖在紙頁上無意識劃過，留下凌亂的墨痕。
“蘇掌櫃，今日這批藥材，似乎未到。”沈默輕聲道，聲音平緩，試圖安撫這屋內即將崩塌的秩序。
蘇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慌亂，隨即強自鎮定。她放下筆，指尖在賬本上敲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
“你來得正好。”蘇雅站起身，“老李家的藥源，被切斷了。”
“誰切的？”
“張老。”蘇雅咬著嘴唇，聲音微顫，“說是你被逐出師門，身為庸才，不配用雲嶺宗的上等藥材。明日若拿不出替代貨源，濟世堂只能關門。”
沈默沉默片刻，望向窗外那輛仍未移動的馬車，心中澄明。他知道，張老此舉並非單純因他，而是受了另一方的指使。那輛馬車裡的黑氣，正悄然蔓延至醫館後門，順著門縫鑽入，帶來令人作嘔的黴溼味。
“別慌。”沈默走到櫃臺前，指尖劃過尚未開封的藥包。氣運天眼流轉，幾抹不正常的灰氣在空氣中若隱若現，糾纏在藥材周圍，那是黴變與劣質的預兆。
“這批剛進的甘草和當歸，有黴變跡象。”沈默淡淡說道，“若強行使用，藥效減半，且易致患者脾胃虛寒。對於急需調理的老人孩童，這是致命的隱患。”
蘇雅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我還沒來得及驗藥。”
“信我就好。”沈默轉身從貨架深處取出一罐陳年黃芪，動作極輕，“用這個替代。年份夠老，藥性純陽，能壓住黴味，甚至引出新藥的生機。”
蘇雅將信將疑地接過黃芪，聞了聞，眉頭舒展。那股陳年的藥香瞬間安撫了她緊繃的神經。她看向沈默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復雜，除了感激，還有敬佩與堅定。
然而，麻煩並未結束。次日清晨，天蒙蒙亮，醫館大門緊閉，幾名夥計垂頭喪氣地走出，低聲抱怨要辭退。
“沈先生，真的要走嗎？”一個小藥童怯生生地問，緊緊抓著一根掃帚，眼中滿是惶恐。
沈默整理藥櫃，手上動作不停，只回了兩個字：“該來的，總會來。”
門外巷口停著一輛豪車，車漆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李富貴下車，一身錦緞華服，嘴角掛著戲謔的笑，手中把玩著一串盤得油亮的佛珠。他環顧四周蕭條的醫館，眼中的貪婪幾乎溢出。
“蘇老板，聽說你最近手頭緊？”李富貴推門而入，“我這裡有批新貨，價錢低三成，質量嘛……你懂的。”
蘇雅冷著臉，並未讓開：“李掌櫃，我們的規矩，只進雲嶺宗的貨。信譽，比命還重。”
“雲嶺宗？”李富貴嗤笑一聲，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力道大得冒犯，“沈老弟，你看看你師兄多絕情。張老說了，誰敢在你身上多問一句，休怪他不念同門之情。如今斷了你的源，你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這世道，黑就是白，白就是黑，你們太清高了。”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蘇雅臉上：“這批貨，是我親自把關的。你若不買，以後濟世堂在本地，再也別想拿到好藥材。甚至，連開門的路，我都敢給你堵上。”
蘇雅氣得渾身發抖，指甲嵌入掌心，但面對赤裸裸的威脅，她仍強自鎮定：“蘇某雖瀕臨破產，但絕不收黑心藥。若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李富貴臉色一沉，隨即換上笑臉：“蘇老板真是剛正不阿。不過話糙理不糙，這世道，藥就是命。你救得了病，救不了窮啊。看著病人因缺藥而死，那滋味，可不好受。”
此時，沈默開口了：“李掌櫃，既然你說親自把關，那不妨讓我看看。”
李富貴一愣，隨即大笑，笑聲刺耳：“沈默？你個被逐出的廢材，也配評價我的貨？張老都沒敢提意見，你算老幾？”
沈默未理會嘲諷，走向李富貴帶來的幾口木箱。他蹲下身，指尖觸碰箱蓋，氣運天眼全開，金光急速流轉。
剎那間，木箱內部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黑灰色氣運，夾雜著刺鼻的黴味和硫磺的腥氣。
“這三箱甘草，用了硫磺燻蒸去黴，年限不足五年，冒充十年老藥。”沈默聲音清冷，“那兩箱當歸，根莖斷裂處有蟲蛀痕跡，你補了土，卻沒洗淨。還有這味白術，根本不是白術，而是同科的蒼術，藥性相反，誤用會加重寒溼，甚至引發急性腹痛。”
四周死寂。
李富貴臉色劇變，下意識後退半步，撞到身後藥櫃，發出哐當巨響。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木訥的棄徒，竟能一眼看穿他精心偽造的貨色，恐懼讓他額角青筋暴起。
“你……你胡說！”李富貴強作鎮定，聲音尖利，“沈默，你醫術盡廢，信口雌黃，誰信你？你若敢打我招牌，我讓你連骨渣都剩不下！”
蘇雅目光銳利：“李富貴，我濟世堂雖破，但信譽是命。你若敢送假藥，我必告到官府，讓你傾家蕩產！”
“告我？”李富貴冷笑，眼神陰鷙，“蘇雅，你以為你告得贏？在這城裡，我李富貴就是法。你等著瞧。”
他狠狠瞪了沈默一眼，轉身離去，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的釘子。
蘇雅看著他的背影，拳頭緊握。她知道，李富貴絕不會善罷甘休。
“蘇掌櫃，我們……怎麼辦？”小藥童怯聲問道。
蘇雅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慌亂，只剩決絕：“查他。查李富貴近三年所有供貨記錄，若有患者因假藥受害，證據確鑿，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沈默收回天眼，神色平靜。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李富貴背後，還有一層更深的黑霧。那黑氣與張老身上的傲慢交織，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而他們，正處於這張網的核心。
黃昏時分，雨絲飄落。沈默站在後院，雨水打溼衣襟，他卻渾然不覺。他望著遠處李富貴馬車離去的方向，心中只有冷靜的推演。
蘇雅走到他身邊，遞上一件幹衣。
“沈默，謝謝你。若不是你，我差點就……”
“不是若。”沈默接過衣，打斷她，“是必。李富貴的人脈，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他切藥源，只是為了逼你妥協。若你妥協，他便掌握了你的命脈。”
蘇雅皺眉：“可我們怎麼破局？”
沈默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向夜空。雨幕中，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遠處李富貴宅邸的方向。那裡，隱隱透出一股更為濃烈的黑氣，仿佛有火光在暗夜中跳動。
“看。”沈默指著那個方向，聲音微不可聞。
蘇雅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卻只看到漆黑的雨夜。
“沈默？”
“沒事。”沈默轉身走入屋內，“蘇掌櫃，今晚讓夥計們都留宿。把窗戶關嚴，柴房堆滿水。”
蘇雅心中一緊，隱約感到不安。她總覺得，有什麼可怕的事，正在悄然逼近。
夜深人靜，雨勢漸歇，只有偶爾傳來的雷聲，如同沉悶的鼓點。
醫館內燈火通明，眾人警惕地注視著門外。沈默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幾瓶藥引，氣運天眼微微開啟，盯著街道盡頭。
那裡，幾個黑影正鬼祟地靠近。他們的動作輕盈，腳下幾乎沒有聲響，但在空氣中留下了難以掩飾的黑灰色氣運。那氣息，與之前的黴變藥同源，卻更加兇煞，帶著一種毀滅的欲望，仿佛來自地獄的惡臭。
沈默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中沒有絲毫笑意，只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期待。
“來了。”
他將藥瓶輕輕推至桌角，起身，走向院門。腳步聲輕盈而堅定，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蘇雅立刻跟在他身後，握緊了手中的短刀，刀柄上的紋路硌著手心。她雖不知李富貴為何深夜動手，但直覺告訴她，今晚，將是生死攸關的一夜。
門外，黑影已至屋簷之下，雨水順著衣角滴落，融入水窪中。
第一聲異響，從柴房傳來，那聲音清脆而突兀，如冰面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