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鑑寶分賬，結下善緣
雨後的空氣裡還帶著泥土的腥氣，混合著舊書店特有的黴味與陳紙氣息，在狹窄的空間裡發酵。陽光斜斜地切過那張寫有“三萬”字樣的紙條，塵埃在光柱中劇烈翻滾，像無數細小的幽靈在無聲舞蹈。
林晚指尖輕叩桌面的節奏未停，篤篤聲敲碎了屋內的死寂，每一聲都像是叩擊在阿禿那顆精於算計的心髒上。她並未提及那筆高昂的傭金，而是目光掃過角落堆放的幾摞殘破書卷，那些書卷邊緣泛黃卷曲，仿佛被歲月啃噬過的枯骨。
她的聲音清冷，不帶絲毫煙火氣：“阿禿老板，我不交鑑定費，也不交渠道費。但你能否將這三本積壓已久的古籍交給我？若能從中取出價值十萬一枚的珍品，收益你我五五分成；若取不出，這合作便到此為止，我另作打算。”
阿禿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狠狠一敲，臉上的皺紋擠壓在一起，原本堆起的市儈笑容瞬間凝固成一種警惕的僵硬：“林小姐，你這是在賭命？這幾堆廢品在我手裡躺了三年，連個螞蟻都懶得去聞。
你口說無憑，若交出去讓你修好了，我讓你分一半，這買賣做得也太虧心。但若拿不出，你拿什麼賠我的時間成本？這規矩，不能亂。”
他身後的貨架在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更顯得這間店鋪逼仄而壓抑。
氣氛驟然劍拔弩張，窗外的雷聲隱隱滾過，仿佛在為這場博弈伴奏。林晚並不退讓，她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內斂，雙眸深處泛起一層幾不可察的淡金色微光。
這是“鑑寶透視”初次全面啟動的徵兆，視界瞬間變得通透起來，世界在她眼中褪去了色彩的繁雜，只剩下信息流的純粹。
她的目光穿透了書籍粗糙的紙質表層，直接鎖定了那本看似最普通的破損線裝書，書頁夾層間，一道隱秘的符文正在隱隱搏動，像是某種沉睡的生物在呼吸，散發著微弱的溫熱。
“阿禿老板，請翻開左邊那本《殘陽錄》第十三頁。”林晚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精準得如同手術刀，“用銀簪挑開護頁與封底的縫隙，藏著一封泛黃的密函。那裡面記載的，是失傳已久的‘碎玉引’殘篇，配合特定材料，可推演出淬體境的入門秘技。”
阿禿心中咯噔一聲，雖然嘴上不信，但身體卻比意識更誠實。他罵罵咧咧地湊過去，動作粗暴地翻開書頁，指尖顫抖著探入夾層，指甲刮過紙背發出輕微的刺啦聲。果然，一張薄如蟬翼、色澤陳舊的紙片滑落在掌心。
他展開一看，上面密布著細如蚊足的文字，筆鋒凌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武道威壓，仿佛能透過紙背刺痛掌心。
“這……這確實是‘碎玉引’的前段口訣！”阿禿的聲音變了調，原本的高傲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敬畏，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林小姐，你那雙眼睛，到底是什麼妖術？”
林晚收回微光，神色淡然：“這是書魂共鳴，只有真正懂書的人，才能聽見書頁低語。”
契約既定，林晚不再多做解釋，迅速從那堆廢品中篩選出另外兩本珍品。隨著指尖撫過書脊，殘破的紙頁在文氣滋養下悄然粘合，墨色重新變得鮮活，原本黯淡的書卷仿佛重新注入了生機。
她不僅修復了古籍，更在修補過程中汲取了書魂殘存的文氣，體內經脈微微發熱，基礎淬體術的輪廓在識海中清晰浮現，伴隨著輕微的嗡鳴聲，那是身體潛能被喚醒的信號。
“成交！三本珍品，估價十二萬，你拿六萬。”阿禿滿臉紅光，將厚厚一疊信用券推過來，態度徹底轉變，甚至帶上了幾分討好，“往後這三方堆裡，但凡有這種‘帶文氣’的貨，都歸你優先挑。”
林晚收起錢，目光卻透過破碎的窗戶，落在窗外駐足的一個冷豔身影上。顧清寒正站在櫥窗外，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似乎被店內彌漫的濃鬱文氣所吸引，又似在審視這位被退婚的落魄千金。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發出細微的聲響，與店內的寧靜形成奇異的對比。
“那位小姐，”林晚忽然開口，目光越過阿禿，直指顧清寒身後一名正慌亂後退的路人，“你身後那位朋友攜帶的《玄冰訣》殘頁，版本不對，那是宗門失傳的孤本，若流落江湖，恐怕會引來黑龍一類的髒手，得不償失。”
路人受驚，手中包裹脫手跌落。顧清寒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林晚面前，冷冽的氣息撲在兩人臉上，帶著淡淡的冰香。她撿起那本古籍，翻動紙張，看清封底墨跡的瞬間，那張冷豔的面容終於出現了裂痕：“這是……
《玄冰訣》第七式‘凝霜步’的殘頁？你怎麼知道這是宗門孤本？”
“紙張纖維走向，以及殘留的陣法紋路，都指向了三年前被銷毀的那批宗庫藏書。”林晚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不過，這頁書如今已受損嚴重，若無特制藥材修補，三日之內，紋路崩解，價值歸零。”
顧清寒眼神微凝，從懷中取出一張黑卡，重重拍在桌上：“五十萬，買下來。無論用什麼方法，我要它完整。”
林晚看著那筆足以讓她徹底擺脫困境的巨款，卻緩緩搖頭，目光落在顧清寒微微蹉動的腳步上：“顧小姐，這不是錢的問題。我拒絕出售，是因為你的‘玄冰訣’修練根基裡，藏著一處未被發現的暗傷。”
屋內死寂，只有窗外雨滴敲打屋簷的聲音，敲打著這位高武學院天才女驕傲而陌生的神經。
顧清寒瞳孔驟縮，指尖扣在桌沿，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她引以為傲的感知力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喉嚨，那股來自身體深處的寒意並非外界氣溫所致，而是源自丹田深處那處她自以為完美的靈力回路。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原本舒展的眉峰緊緊蹙起，眸底閃過一絲極少流露的驚疑。在這座高武學院裡，她是唯一的S級天才，根基穩固如磐石，連導師都未曾察覺異樣，眼前這個滿身市井氣的廢品站女孩，竟然一眼看穿了她隱藏得最深的不適？
林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生鏽的銅扣，輕輕彈在桌面上。銅扣旋轉，發出嗡鳴之聲，竟在光滑的桌面上詭異地靜止不動，仿佛被某種磁場鎖定。
“因為你練的並非正統《玄冰訣》。”林晚指尖輕點那張黑卡，聲音沙啞卻清晰，“宗門三年前銷毀藏書時，你手中的殘頁早已沾染了‘寒毒’。你強行吸納殘頁信息，將寒毒封入經脈。
平時以靈力壓制，或許無恙，但每逢月相盈虧交替，暗傷便會侵蝕心脈。昨夜子時，你必是痛醒過一次，對不對？”
顧清寒的呼吸滯了一瞬。昨夜確實如此，她以為是修煉刻苦導致的疲勞，從未想過這是生死攸關的隱患。那張冷豔面具徹底碎裂，露出一絲脆弱與戒備交雜的神色。她死死盯著林晚，試圖從她那雙清澈得有些愚蠢的眼睛裡找出騙局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坦蕩。
“你究竟是誰？”顧清寒終於開口，語氣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帶上了幾分探究，“一個收破爛的，如何懂得宗門秘辛？”
阿禿在角落默默擦著瓶子，聞言手一抖，差點把酒灑了。他壓低聲音嘀咕：“完了，這女的要把顧大小姐嚇瘋了。”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向窗外漸大的雨幕。雨聲嘈雜，掩蓋了屋內尷尬的沉默。
她並沒有直接解釋自己的身份，而是指了指那本古籍：“我拒絕出售，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這頁書裡的寒毒，只有我用那株‘地靈草’配制的洗髓湯才能化解。
若賣給你，你修練之後，非但無法突破，反而會在下一輪考核中因靈力失控而被廢去修為。你顧家世代供奉，容不得半點閃失。”
顧清寒盯著林晚，良久，緊繃的肩膀緩緩放松。她從懷中又掏出一張卡，這次沒有重重拍下，而是輕輕放在桌上，推到林晚面前：“一百萬。洗髓湯連同修補古籍的服務，我全包了。另外，我要你當我半年的客卿顧問。”
林晚挑眉：“太貴。”
“不貴。”顧清寒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高冷模樣，“比起我的前途，這點錢微不足道。”
林晚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旁邊眼巴巴等著分成的阿禿，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阿禿眼睛放光，搓著手湊過來：“晚姐，快收下！咱能開奶茶店了！”
林晚收起卡片，卻沒有離開。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古籍，指尖撫過殘頁邊緣，那裡有一道極細微的血痕，顏色陳舊，像是多年前留下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失蹤多年的兄長，當年也是拿著類似的血痕信物，從此杳無音信。
“顧小姐。”林晚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在你決定付錢之前，告訴我，這頁書你最初是從誰手裡得來的？”
顧清寒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她沉默片刻，輕聲道：“是我已故的父親，臨終前親手交給我，並囑咐我，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找回完整的《玄冰訣》。”
林晚心中巨震。顧父？那個在江湖上早已傳為神話、據說早已被黑龍組織滅門的顧長風？
“你父親……”林晚聲音顫抖， “他死前，有沒有提過一個叫‘林’姓的人？”
顧清寒抬頭，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鎖住林晚的臉。那一瞬間，兩人的視線在雨夜中交匯，空氣仿佛凝固。顧清寒緩緩吐出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沒有。”
林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沒有？難道她記錯了？還是說，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她猛地看向窗外，雨幕深處，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帶著熟悉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