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廢墟撿漏

沈驚蟄醒來時，指尖仍殘留著冰涼的觸感，那是殘破瓷片未幹的泥漬。心口處，原本如附骨之蛆般的災氣竟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剝離，只留下隱隱的刺痛，仿佛在提醒她，獵手已被驚動。

她睜開眼，目光如寒潭般平靜，迅速掃過破敗的帷帳，心中已有定論：蘇婉儀必已感知到那一瞬間的氣機反噬，否則不會如此急迫地將她流放至此。

此處乃是皇宮最偏僻的神武宮廢墟，昔日是祭祀太武神靈的莊嚴之地，如今卻淪為垃圾傾瀉之所。碎石堆砌，雜草叢生，空氣中彌漫著陳年腐朽的黴味。沈驚蟄輕咳兩聲，壓下喉頭的腥甜，目光落在腳邊一塊不起眼的青灰色碎片上。

那碎片半掩在汙泥中，斷口粗糙，乍看之下，不過是窯場廢棄的殘次品，毫無光澤，甚至帶著幾分令人作嘔的土腥氣。

“娘娘，怎麼偏偏選這鬼地方？”翠微跟著被遣至此處，看著滿地狼藉，眼中滿是委屈與不解。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沈驚蟄，又忍不住抱怨道，“奴婢聽外面的奴才說，這裡連只耗子都嫌味道重，您可千萬別亂碰，髒得很。”

沈驚蟄並未理會翠微的抱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塊碎片上。當指尖真正觸碰到那冰冷的瓷面時，【破瓷尋脈】的金手指瞬間發動。視野中，世界瞬間剝離了色彩，只剩下一片黑白，唯有那塊碎片，竟隱隱流轉著一絲純正的紫色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祥瑞之氣，而是濃烈到近乎凝實的王氣，其中甚至夾雜著一股能夠反哺宿主的微弱生機，正源源不斷地匯入她的經脈。

“娘娘？”翠微見沈驚蟄盯著那塊垃圾發呆，神情怪異，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您是不是毒還沒解，開始幻視了？那塊髒東西，咱們還是別碰了，小心沾上晦氣。”

沈驚蟄搖了搖頭，動作極快地用衣袖將那塊碎片裹住，塞進懷中貼身的位置。她的動作隱蔽而迅速，沒有讓翠微看清具體的細節，只是淡淡說道：“無妨，此物雖破，卻能鎮宅。宮中陰邪之物多，需得些硬物壓一壓氣運。

翠微，幫我守著門口，若有人靠近，立刻大聲呼喊。”

“鎮宅？”翠微一臉茫然，上下打量著沈驚蟄懷中那團皺巴巴的布包，撇了撇嘴，“娘娘，您真是病糊塗了。這堆破爛堆裡，哪件能鎮得住這神武宮的煞氣？我看您還是歇著吧，奴婢去灶房討點熱水來，給您洗洗身上的泥。”

沈驚蟄沒有辯解，只是閉目養神，感受懷中那股逐漸升溫的熱流。她並不確定這塊殘瓷的最終價值，但“王氣”二字，足以讓任何人心動，更足以成為日後翻盤的籌碼。在這個多疑的皇宮裡，秘密就是生存的工具，而這塊殘瓷，便是她手中第一張隱晦的牌。

就在這時，廢墟外傳來一陣低沉的腳步聲，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沈驚蟄猛地睜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透過破碎的窗欞，她看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們，似乎在查看周圍的暗哨。

那是顧廷燁，鎮國侯，那個冷面權臣，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偏僻之地？

顧廷燁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直接穿透了殘垣斷壁，落在了沈驚蟄身上。他並未像其他權貴那樣帶著憐憫或嘲諷，只是一雙黑眸深不見底，冷冷地掃過沈驚蟄懷中那團鼓起的衣角。片刻後，他薄唇微啟，聲音清冷，毫無溫度。

“沈公主好雅興。”顧廷燁緩步走近，在離沈驚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身為前朝皇室血脈，如今卻在此處撿拾瓦礫。看來，那位貴妃娘娘賞賜的‘靜養’之地，確實治好了您的高攀病，讓您能屈能伸，連地上的垃圾都視作珍寶。”

沈驚蟄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得仿佛在討論今日的天氣。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並非討好，而是純粹的冷漠與疏離。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碎冰撞擊玉盞。

“侯爺謬贊。”沈驚蟄輕聲道，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那塊殘瓷，感受著其中流動的王氣，“於臣女而言，這並非垃圾，而是……一塊無主的孤魂。臣女心細，不忍見其流落塵土，故收之。侯爺身為鎮國重臣，豈會被這一點小事亂了心神？”

顧廷燁眉頭微皺，似乎沒料到沈驚蟄竟能在這種狼狽的境地下，說出如此滴水不漏的話。他原本以為，毒發之人要麼狂亂，要麼昏死，沒想到她竟還能保持這般清醒與狡詐。他眯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沈驚蟄身上，試圖從她平靜的表象下找出破綻。

“孤魂？”顧廷燁冷笑一聲，向前逼近半步，帶來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分，“沈驚蟄，你倒是個瘋子。若真如你所說，是孤魂，那為何我聞到了一絲異香？這種香氣，尋常窯口的殘次品，絕無可能擁有。

你最好解釋清楚，否則，本侯不介意查探一下，這廢墟之下，究竟埋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沈驚蟄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清高而疏離的模樣。她深知，此刻越是心虛，越容易露出馬腳。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氣息平穩下來，然後用一種近乎無辜的語氣說道。

“侯爺鼻子倒是靈敏。”沈驚蟄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剛才的緊張從未發生過，“或許，是這廢墟中常年堆積的朽木腐爛所致。臣女體弱，對氣味敏感，方才只是誤以為那是陳年泥土的氣息。侯爺若無其他事，便請回吧。

臣女還要在此靜養，不宜多言，以免驚擾了這滿地的煞氣。”

顧廷燁盯著她看了許久，那雙冷冽的眼眸中情緒翻湧，最終歸於平靜。他似乎並不相信沈驚蟄的鬼話，但他更忌憚背後那雙窺視一切的眼睛。蕭景琰雖已下令流放，但若他在此處深挖，勢必會引起天子的猜忌。

“希望你說的是真的。”顧廷燁的聲音冷得掉渣，他轉身欲走，卻又猛地駐足，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警告，“沈驚蟄，本侯今日放你一馬，是看在前朝舊誼，而非出於憐憫。莫要以為，這廢墟之中，便是你的藏身之所。若是再發現什麼異常，本侯絕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顧廷燁的身影消失在雜草叢中，快得如同鬼魅。沈驚蟄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她重新躺回破舊的褥子上，從懷中掏出那塊用布層層包裹的殘瓷。此時，殘瓷的溫度已經不再冰涼，反而變得滾燙，甚至帶著一絲有節奏的搏動，仿佛在回應著什麼。

翠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沒聽出顧廷燁話裡的深意，只是喃喃自語：“那侯爺怎麼走得這麼急？看來娘娘的話還是管用，他都被嚇退了。娘娘，您剛才真是好勇，奴婢在那邊看得心驚肉跳，您就裝作沒聽見。”

沈驚蟄沒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塊殘瓷帶來的異樣感覺中。她閉上眼睛，將【破瓷尋脈】的氣息延伸到極致，感受著殘瓷中那股王氣的流向。原本，這股氣運只是圍繞在她自身周圍，形成一個微弱的保護罩，抵消宮中的陰煞。

但此刻，那王氣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如同一只被驚醒的蟄龍，猛地向外延伸了一大片。

那股氣脈並非指向廢墟，也不是指向近處的偏殿，而是遙遙地越過了重重宮牆，直指皇宮最深處那座象徵著至高權力的乾清方向。沈驚蟄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與狂喜。

“翠微，你聽到了嗎？”沈驚蟄低聲問道，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顫動，“這廢墟之下，似乎還有其他的存在。”

翠微揉了揉耳朵，一臉茫然：“娘娘，除了風刮過瓦片的聲音，奴婢什麼也沒聽到啊。您是不是熱昏頭了？”

“不是熱昏頭。”沈驚蟄緊緊攥住那塊殘瓷，感受到其中更加濃鬱、更加狂暴的氣運波動，那股力量似乎正在引導她，讓她去追尋更深層的秘密。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蘇婉儀以為將她流放至死地，卻不知，這正是她通往權力的階梯。那塊殘瓷裡的王氣，不僅僅屬於她個人，更連接著這座皇城底下，那條被掩埋了百年的驚天脈絡。

夜色如墨，廢墟中的風聲愈發悽厲，宛如鬼哭。沈驚蟄握緊懷中的殘瓷，那燙人的溫度透過衣料，灼燒著她的掌心，也點燃了她在冷宮中沉寂已久的野心。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那來自皇宮深處的回響，將徹底顛覆整個權力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