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豪門暗流

側廳內，紫檀木的空氣中懸浮著極細的塵埃，在透過雕花窗欞滲入的午後的斜陽中緩慢翻湧。檀香嫋嫋升起，那股沉鬱的陳年木質香氣試圖掩蓋廳內令人窒息的壓抑低氣壓，卻終究沒能壓住那股如實質般凝重的寒意。陸老太端坐在靠窗那把厚重的紫檀太師椅上，銀發一絲不苟地盤在鳳冠之下，隨著她輕微的呼吸，發絲邊緣的光暈微微顫動。她的目光如寒潭般探向站在廳中央的蘇錦年，那視線仿佛帶著實體，刮過少女略顯清瘦的肩膀，帶著審視舊物般的挑剔與輕蔑。

“錦年，”陸老太的聲音緩慢而沉重，在這空曠的廳堂裡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出身微寒，未曾見過大世面。這陸家百年門楣，豈是隨意便容你染指的？若是連這點規矩都守不住，趁早滾出去，別髒了我的眼。”

話音落下，廳內靜得連窗外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蘇錦年垂眸，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隨即松開，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強行壓下，神色平靜無波，只有那雙眸子依舊清澈，映著老太冷峻的倒影。

“老太說得是，出身雖低，但手藝不騙人。既然陸家認下了這門手藝，我便留下為陸家裁衣，規矩自在其中，無需多言。”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這緊繃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堅定。

陸老太冷哼一聲，鼻息噴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凝結片刻又散去，並未接話，只是抬手撫過身上那件穿了數十年的舊襖。指尖劃過粗糙的布料，動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仿佛在確認某件早已遺忘的舊事。

蘇錦年目光微閃，借著老太抬手的瞬間，指尖不經意間輕觸老太袖口。剎那間，【經緯織魂·全息量體】在腦海中激活，無數淡藍色數據流在蘇錦年視野中炸開，如同極光般流轉。

她“看”到了老太體內氣血運行的軌跡，那些原本應當順暢的氣血在肩井穴周圍形成了明顯的淤堵，風溼寒溼之氣如毒蛇般深聚骨縫，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細微的滯澀。

“這件襖子，版型過緊，肩線壓迫了肩井穴。晨起僵硬，並非全是風寒，而是衣料束縛了氣血流通。”

蘇錦年抬頭，聲音清亮，打破了廳內的死寂。

“若信得過我，請允許我當場修改。若改後老太依舊不適，我願受斥責，絕無怨言。”她向前邁了半步，裙擺擦過地毯，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陸老太眯起眼，眼底閃過一絲譏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狂妄。陸家的舊物，豈是你這野丫頭能亂動的？若是弄壞了，把你賠進去都不夠。”

蘇錦年不慌不忙，從隨身布袋中取出一套銀剪與針線。銀器在昏暗的廳內泛著冷冽的光，她手腕輕抖，剪刀開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如同某種古老的咒語。

“老太請坐，我這就動手。雲霧褶拆舊補新，疏水避寒，只需一炷香。”

門外，陸宴臣抱臂而立，高大的身影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明暗兩半，眉宇間凝著霜雪。他聽著裡面的動靜，眸光微動，無聲示意管家取來備用的絲絨墊子，管家領命而去，腳步聲輕得幾乎不可聞。

蘇錦年指尖飛舞，銀剪遊走，布料紋理在光影中流轉。原本僵硬的肩線被拆解重組，每一針落下都精準無比，透出一絲靈動的疏朗。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只剩下銀針穿透布料的細微聲響。

片刻後，她為陸老太披上改好的舊襖。動作輕柔，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陸老太起身，驚覺肩頸處緊繃的痛感竟消散大半，一股暖意從經絡深處升起，順著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是久違的舒展。

“這……”她震驚地看向蘇錦年，原本緊鎖的眉頭緩緩松開，“布料竟變得幹爽疏水？溼氣不再侵骨？”

蘇錦年低聲道：“針腳藏了古法，改變織物孔隙，隔絕外部溼氣。醫術入剪裁，這是陸老太您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您忘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泛起層層漣漪。陸老太動容，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竟生出一絲敬意，那寒潭般的眼底多了幾分復雜的情緒。

“你懂醫？難怪這手藝……竟有靈性。罷了，暫且留你一命，好好看著。”

陸宴臣推門而入，神色冷峻，腳步沉穩，靴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醒目。

“老太今日受驚，需靜養。錦年也累了，先退下歇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反駁的壓迫感。

陸曼曼卻在此刻踩著高跟鞋闖入，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與她精致的妝容和怨毒的眼神格格不入。她強行擠開門口的人群，香水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宴臣哥哥，竟有這樣的事！蘇錦年未經報備，擅動陸家珍藏面料，還私自修改老祖宗的衣物，這簡直是離經叛道！”她聲音尖細，帶著明顯的挑釁。

蘇錦年淡淡一笑，嘴角的弧度優雅而疏離，手腕翻轉，一塊泛著微光的“織紋碎片”在掌心浮現，懸浮於半空，數據流光閃爍。

“這是面料流轉的全息記錄，時間戳顯示，是老太親自指令調用的。陸主編若不信，可去查調令。”

陸宴臣目光森冷，看向陸曼曼，那眼神仿佛能結冰。

“家事由老太定奪，你越界了。滾出去。”

陸曼曼臉色漲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敢看陸老太，轉身時狠狠瞪了蘇錦年一眼，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

“走著瞧，蘇錦年。你鞋跟都磨破了，明天那場高定秀，看你怎麼上！”

她甩袖而去，高跟鞋的聲音漸遠，但陰影中藏著的惡意卻如藤蔓般蔓延，令人不寒而栗。

夜色如墨，將陸家老宅的庭院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陸曼曼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卻久久未散，像是一條無形的蛇，蜿蜒鑽進蘇錦年的鼻腔，激起她心底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栗。

“錦年，進來吧。”陸老太的聲音虛弱卻清晰，隔著紗門傳來。

蘇錦年斂去眸中的鋒芒，轉身踏入偏廳。陸宴臣並未離去，而是立在門側，周身散發著低氣壓，仿佛隨時都會爆發。蘇錦年垂眸，指尖輕點，“織紋碎片”化作流光消散。金手指的後臺數據在她視網膜上飛速跳動，剛才那一瞬，她不僅展示了調令，更在潛意識裡向老太傳遞了一組精密的經絡疏導方案——那是基於老太體內陳舊性風溼骨痛的數據掃描結果。

老太正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目光如炬，審視著這個出身低微卻手段驚人的女孩。“你方才所說，舊衣版型壓迫經絡，致使氣血瘀滯，屬實？”

蘇錦年恭敬叩首：“回老太，非是版型有誤，而是歲月導致布料纖維老化，彈性下降，加之老太近半年坐姿微歪，側向壓力集中導致經脈受阻。臣已連夜重新打版，以‘雲紋’技法增加局部透氣性，定能緩解不適。”

陸老太冷哼一聲，指尖輕叩扶手：“少拿那些花哨的術語糊弄我。陸家不興這套。”她雖如此說，但語氣已無半分排斥，甚至多了一分探究。在她眼中，蘇錦年不僅是裁縫，更是一個能讀懂人體隱疾的醫道傳人，這樣的能力，遠比出身重要。

“留你一條命，”陸老太淡淡道，“但高定秀是陸家的臉面。若你再有一分差錯，無論你是誰，陸家都不會容你。”

“臣知曉。”蘇錦年起身，眼神堅定而清澈，沒有任何奴性，也沒有諂媚。

陸宴臣始終冷眼旁觀，直至老太揮手遣退左右，他才開口：“她的數據，你看過？”

“部分看過。”陸宴臣回答，眉頭緊鎖，“她身上的能量波動很奇怪，像是……某種尚未被定義的變量。目前無法解析。”

老太嗤笑一聲：“無法解析，就更要看緊。一個能操控面料靈性的女子，若是反了，陸家可受不起。”她看向蘇錦年，眼神復雜，“今夜之事，爛在肚子裡。明日高定秀，你主理壓軸環節。若能驚豔全場，我便默許你留在陸家做客卿；若砸了鍋，休怪我不念舊情。”

蘇錦年頷首：“謝老太成全。”

她退步行禮，轉身欲走。陸宴臣卻在此時出聲：“等一下。”

蘇錦年腳步微頓，並未回頭。

“關於陸曼曼，”陸宴臣的聲音冰冷刺骨，“我會處理。你不必操心，專心準備你的秀。”

蘇錦年嘴角微勾，並未言語，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她知道陸宴臣的“處理”不會太過分，畢竟那是他的妹妹，且陸曼曼背後還牽扯著陸氏傳媒的股東勢力。陸宴臣能做的，最多是冷眼旁觀，而非除根。

真正的危險，不在明面。

蘇錦年走出老宅，夜風微涼。她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腳踝，金手指再次啟動，這次沒有針對他人，而是掃描了自己的狀態。

【身體狀態：輕度疲勞，精神力消耗 15%。

預警：檢測到周圍 30 米內存在高能惡意情緒波動，來源：東側雜物間。

威脅等級：B-

推測意圖：偷窺、竊取樣本或進行物理幹擾。】

蘇錦年心中一凜，腳步未停，反而微微加快。她並沒有回頭看，因為金手指顯示，那股惡意情緒的主人，此刻正躲在東側雜物間的陰影裡，手持一臺帶有特殊濾鏡的微型攝影機，鏡頭正對著她即將放置面料樣品的展示櫃。

那不是陸曼曼。陸曼曼已經走了。

那是誰？

蘇錦年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名字——陸曼曼的那個“閨蜜”，也是陸氏傳媒新晉籤下的模特，林婉。一個看似柔弱無害，實則心思深沉的女人。

看來，陸曼曼的局，還沒完。

蘇錦年指尖彈出一縷極細的光絲，無聲無息地探向雜物間方向。

“既然想看，那就讓你看個夠。只是……”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別怪我給你的鏡頭，加一點‘特效’。”

此時，雜物間內，一雙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正顫抖著按下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