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師兄的虛偽

林婉走出密道時，夜風裹挾著墓穴特有的溼冷泥土味撲面而來，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小九蹲在洞口，手裡緊攥著一把生鏽的銅鑰匙，見林婉出現，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怯意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焦急的光亮。

他猛地站起身，膝蓋磕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卻顧不上疼痛，幾步竄到林婉面前，聲音因劇烈喘息而變得破碎。小九問道：“師姐，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剛才在縫裡看，那鬼火好像把你逼到絕境了。”

林婉沒有立刻回答，她目光掃過洞穴深處那片死寂的黑，指尖摩挲著懷中那塊溫潤的殘玉，感受其中緩緩流動的微弱煞氣。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跪著求饒了，但我留他在那裡和紙人做伴。不過，有一件事不對勁。”

小九屏住呼吸，身體前傾，似乎想從師姐冷漠的面容中讀出更多細節。林婉停頓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那是對未知危險的直覺防御：“那抹綠光不屬於這座墓，它是某種更高等級存在的印記。

張北川雖然崩潰了，但他透露的那個‘大老板’，才是真正的毒刺。危機並沒有解除，它只是從明處轉到了暗處，像一只蟄伏在角落的毒蛇，正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歸途蜿蜒，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泥濘的小徑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就在林婉準備加快腳步脫離這片區域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

張北川從灌木叢中跌跌撞撞地衝出來，一身原本考究的衣飾此刻狼狽不堪，沾滿了泥點與血跡，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看見林婉，臉上瞬間堆起誇張的關切與驚恐，那表情拙劣得如同舞臺上蹩腳的演員。張北川喊道：“婉兒！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並未直接靠近，而是保持著一種看似安全卻又極具壓迫感的距離，眼神並未聚焦在林婉臉上，而是死死盯著她腰間掛著的殘玉，那裡透出的幽微光芒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著，試圖掩飾內心的貪婪：“剛才那些東西太邪門了，師兄我雖然膽小，但為了救你，還是衝了進去。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那玉……還帶著嗎？”

林婉停下腳步，目光如刀般刮過張北川虛偽的面具，心中冷笑。她知道，這只披著人皮的狼，此刻終於忍不住露出了獠牙。

張北川見林婉沉默，愈發急切，甚至伸出手想要觸碰林婉的手臂，被林婉冷冷側身避開。他收回手，搓了搓手指，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語調，試圖用道德綁架來鞏固自己的位置。張北川說道：“婉兒，師兄跟你交個底。

上面那位大老板已經發了話，說這塊殘玉牽涉到一件了不得的寶物，必須由專人保管。所以我這次回來，除了幫你脫險，其實也是受命保護你的。畢竟在這行裡，你孤身一人太危險了，有個師兄盯著，總比被那些旁門左道的人算計了好吧？”

他的眼神在殘玉上流轉，貪婪之意毫不掩飾，仿佛那玉不是死物，而是流淌的黃金。林婉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張北川的謊言漏洞百出，所謂的“受命保護”根本站不住腳，因為他剛才在墓室中的表現早已暴露了他與幕後黑手的關系，更別提他剛才試圖奪取殘玉的舉動。林婉聲音冰冷，如同寒風刮過枯枝：“師兄這話，邏輯不通。

若你是受人之托保護我，為何剛才在密道口，你第一時間不是救我，而是試圖讓我把玉交出來？若是保護，應是護身，而非奪物。你這戲碼，演得也太粗糙了些。”

張北川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原本虛偽的關切面具在聽到林婉點破真相後，如同剝落的牆皮般碎裂，露出底下猙獰的本色。他不再掩飾，雙眼赤紅，死死盯著林婉，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張北川吼道：“林婉，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那雙瞎了的眼能看穿我？你太天真了。這行裡，誰掌握資源，誰就有話語權。我告訴你，那塊玉背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一萬倍。只有我能擺平那些老怪物，只有我有資格接觸核心。

你若乖乖把玉交出來，既往不咎；否則，別怪師兄我下手不留情。”林婉沒有退縮，反而向前邁了一步，進入張北川的攻擊範圍，手中殘玉在掌心微微發燙，那是煞氣被激怒的信號。她目光森冷，直視張北川：“你想搶？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或者，你有沒有承受那個代價的命。”

張北川被林婉的氣勢所懾，但貪婪終究壓過了恐懼，他猛地撲了上來，雙手如鷹爪般探向林婉腰間的殘玉。林婉早有預料，她並未閃躲，而是手腕一抖，將殘玉向張北川擲去。張北川喜出望外，以為林婉是技窮投降，興奮地張開雙臂去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殘玉表面的剎那，異變突生。殘玉原本溫潤的光芒驟然轉為刺骨的冰藍，一股凜冽至極的寒煞之氣順著他的指尖瘋狂侵入體內。張北川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為極致的痛苦。

他發出悽厲的慘叫，那聲音不像人類，更像是野獸臨死前的哀鳴。

林婉收回腳，穩穩落地，眼神平靜地注視著張北川的慘狀。張北川的手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發黑，皮膚表面甚至呈現出凍瘡般的潰爛痕跡，血肉在寒煞的侵蝕下迅速壞死。

他痛苦地蜷縮在地，雙手抱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對抗那股入侵骨髓的寒意。小九嚇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銅鑰匙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想要衝上去幫張北川，卻被林婉抬手制止。林婉說道：“別動，九兒。非己所求，勿強取。

他貪的是人心裡的煞，這玉上的煞，只是還給他一點原本就欠下的債。這不是我們造成的，這是他自己選擇的代價。”

張北川在痛苦中咬牙切齒，眼神中的兇狠到了極點，竟在意識模糊中試圖再次掙扎起身，想要發動最後的反擊。

林婉的雙眼雖然失明，但在兇煞視覺的加持下，她能清晰地看到張北川體內煞氣流動的軌跡，以及他下一擊必中的破綻。張北川的煞氣因痛苦而紊亂，導致他的重心偏左，右膝關節處出現了一瞬的僵硬。

就在張北川撲向林婉的瞬間，林婉身體輕盈地側移，同時右腳精準地踢在張北川右膝外側。這一腳並不重，但角度刁鑽，直接擊中了肌肉最脆弱的部位。張北川發出一聲悶哼，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他癱軟在泥水中，手指已經變成了令人作嘔的黑紫色，再也無力動彈。林婉居高臨下，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剛才你說，只有你有資格。現在，看看這資格，還能不能留得住。”

此時，古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老提著燈籠走來，借著昏黃的光暈，目睹了地上痛苦呻吟的張北川。陳老眉頭緊鎖，走到近前，仔細看了看張北川潰爛的手指，長嘆一聲，眼中滿是失望與惋惜。陳老說道：“北川啊，德行有虧，天理昭彰。

你這一生，若能早些明白這道理，也不至於落得這般下場。”他轉過身，看向林婉，語氣變得嚴肅而關切：“婉兒，剛才聽你說了部分情況，還有張北川吐露的那個‘大老板’線索，以及那抹綠光，你具體觀察到了什麼？”

林婉走到陳老身邊，簡明扼要地匯報了自己的發現，提到了綠光中蘊含的高等級煞氣印記，以及張北川對幕後黑手的描述。陳老聽著，臉色愈發凝重，他深知這不僅僅是一塊殘玉的問題，而是牽扯到了更深層的勢力博弈。

陳老聽完匯報，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聲音沉痛而慎重：“婉兒，你提到的那個更高等級的存在，以及幕後黑手，這恐怕涉及到了古墓守護者的核心秘密。苗疆巫師曾提過，有些封印之下，鎖著的是超越生死界限的東西。

如今煞氣外溢，說明平衡已被打破。接下來的路，會比想象中危險得多。”林婉握緊拳頭，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她知道，這不僅僅是個人的生死，更是一場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浩劫。

陳老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眾人撤離現場，不再在此地多做停留。

三人沿著山脊撤離，月光如水，灑在每個人的身上。林婉將殘玉重新收好，但在行走間，她感覺到懷中的玉身突然變得異常滾燙，仿佛內部有某種生命力在蘇醒。

她停下腳步，取出殘玉，發現玉表面的冰藍色寒光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暖色光暈，煞氣似乎在月光下躁動不安。小九緊張地看著那枚玉，不敢靠近。陳老也停下了腳步，目光緊緊鎖定在殘玉上，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殘玉的光芒閃爍不定，仿佛在回應著陳老的目光，又像是在向林婉展示著什麼。

光芒逐漸穩定，殘玉半透明的表面竟隱隱浮現出一幅模糊的影像。那是一個人年輕時的輪廓，眉眼間帶著一種林婉從未在陳老臉上見過的青澀與銳利，而那雙眼睛，竟與陳老有著驚人的相似。

陳老渾身一震，手中的燈籠幾乎脫手掉落，他死死盯著殘玉，聲音顫抖得幾乎失聲：“這……這是我？三十年前的我？怎麼會……這塊玉，怎麼會有我的影像……”

林婉震驚地看著導師，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匯聚成一張巨大的網，指向一個被隱藏了三十年的驚天秘密。這殘玉並非尋常之物，它與陳老的過去，乃至整個古墓的秘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