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趙坤的陰影
迷霧如溼冷的棉絮般纏繞著漁船的桅杆，林潮死死握住那柄古銅色的船鍾，掌心傳來的微弱震動尚未平息，海面上便已響起尖銳的汽笛聲。兩道強光刺破濃霧，將漁船逼至死角，甲板上跳動的浪花瞬間變得刺眼。
林潮沒有後退，他側過身，目光穿透迷霧，精準鎖定了逼近的那艘黑色快艇。快艇上的探照燈光柱像手術刀般切開海面，直直扎進漁船的艙口，驚醒了沉睡在角落裡的老鬼。老鬼揉著惺忪的睡眼，抓起船邊的魚叉，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老鬼壓低嗓音："又是那幫穿西裝的狼崽子？這海上的規矩，看來是要被人踩在腳底下了。"
林潮並未接話，只是冷靜地整理了一下被海水打溼的衣角，將古鍾妥善收進防水袋中。他走到駕駛臺前，對著麥克風調整了頻率，聲音平穩得仿佛只是在播報天氣。
"請表明身份與作業許可編號。"林潮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在海風中沒有絲毫顫動，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冷靜。
快艇迅速靠攏，三名身著黑色制服的保安跳上漁船甲板，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胸牌上赫然印著"趙氏安保"的標志。他手裡拿著對講機，眼神輕蔑地掃過林潮破舊的衣服。
"這裡是趙氏集團第七海域專屬保護區，"保安頭目掃了一圈周圍簡陋的設備，語氣充滿嘲弄，"哪來的野狗，敢踩我們趙總的地盤？"
蘇曼從儀器室裡走出來，手裡還捏著一份剛打印的生態評估報告，她推了推眼鏡，目光冷淡。
"專屬保護區？我看你們是把公海變成了自家後花園吧。"蘇曼的聲音尖銳而諷刺，"根據國際海洋法公約相關條款，未注冊海域任何人不得壟斷開採權。"
保安頭目嗤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推蘇曼："哪來的瘋婆子，懂不懂什麼是行政管轄權？給我滾下船，否則以非法入侵論處。"
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蘇曼的肩膀，林潮卻先一步擋住了去路。林潮的身形不高，但在探照燈的強光下，卻如同一堵無法逾越的牆。他抬起手，輕輕擋開了壯漢那只沾滿油汙的手掌，動作幹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波動。
"你的手太髒了，會弄髒蘇博士的報告。"林潮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收起你那套威脅人的把戲。這裡是北太平洋公海邊界線以北三海裡，不屬於任何單一企業的專屬管轄範圍。"
保安頭目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更加惡劣的笑容。他轉過身，對著對講機低語了幾句，然後重新看向林潮，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公海？哼，趙總籤發的海域勘探許可證覆蓋了這一整個坐標扇區。"他掏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夾，猛地甩在林潮面前，"看看這個，這是你們漁民所謂的'合法作業'證據？沒有我們的特許批文，你們碰這塊海域的一滴水，都算非法打撈。"
林潮並沒有去翻那本文件夾，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地圖，攤開在甲板溼漉漉的木板上。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虛線滑動，準確地點在了一個位置上。
"你們引用的許可證編號是 VZ-2024-098，對吧？"林潮抬頭，眼神清澈得讓壯漢感到不自在，"我查過公開數據庫。那份許可證的有效期截止到上個月十五號，而且作業區域限制在東經142度以東。我們現在的位置，是東經141度35分。"
蘇曼在一旁輕哼一聲，將手中的生態報告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不僅越界了，而且他們許可證裡明確寫著禁止使用重型潛水設備。"蘇曼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看你們那艘母艦上的聲吶陣列，分明是在搞非法的深海資源勘探，還假裝有證？這就是你們趙氏集團的'合法'成色？"
保安頭目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周圍的兩名手下也上前一步，形成了包圍之勢。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仿佛下一秒就會爆發衝突。
"嘴硬。"壯漢冷笑著說，"在這裡，規矩就是法律。趙總說了，這片海裡的寶藏，姓趙。你們這些窮鬼，趁早交船走人，還能留個全屍。"
林潮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水漬，並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他從防水袋裡取出那份經過公證的作業許可副本，同時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實時定位界面。
"第一，這是我的合法潛水證與區域劃分圖副本，上面有海事局的電子籤章，你們可以隨時聯網驗證。"林潮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第二，根據《海洋環境保護法》及相關公約，即使你們擁有勘探權，也必須保證周邊生態緩衝帶的完整性。我剛剛通過聲吶探測到，你們母艦的錨鏈已經刮傷了海底的珊瑚礁區，這屬於嚴重的環境違規，足以導致你們所有許可證的即時吊銷。"
壯漢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漁夫手裡還握著這麼一把尚方寶劍。他下意識地向後縮了半步，但很快又強行鎮定下來，恢復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環境違規？哼，檢測報告還沒出來之前，那就是我們的解釋權。"壯漢掏出對講機，聲音變得狠厲，"呼叫總部，目標船只拒不配合，申請強制登船檢查。所有後果由那幫野狗自負。"
林潮冷笑一聲，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點下了一個發送鍵。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解釋，那我也送你們一份大禮。"林潮揚了揚手機屏幕，"我已經將你們母艦的實時經緯度、聲吶波形數據以及這段非法作業的錄音，同步發送給了沿海警衛部值班室和國際海洋監察衛星鏈路。信號延遲只有零點三秒。"
蘇曼在一旁抱臂而立，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贊許的冷笑。
"你倒是學了不少東西，林潮。"她低聲說道，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用他們的規矩打敗他們，這才是活下去的正確姿勢。"
壯漢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死死盯著林潮的手機，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一旦總部收到衛星警報，趙坤絕不會允許任何違規操作暴露在公眾視野之下。趙氏集團靠壟斷和暗流起家，最忌憚的就是光明正大的監管介入。
"把手機交出來。"壯漢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再像是命令，而更像是一種最後的挽回。
"交不出來。"林潮平靜地回答，"除非你們現在立刻停止幹擾，撤回母艦，並公開道歉。否則，下一秒，全球媒體都會知道，趙氏集團在公海私設關卡，踐踏國際法的故事。"
迷霧更加濃重了，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壯漢握緊了對講機，指節泛白。他在心裡快速計算著利弊：是硬闖這艘小破船，賭在信號發出前解決麻煩，還是忍下這口氣，保得住趙氏集團的根基。
時間仿佛凝固了十秒。
最終，壯漢猛地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聲音裡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寒意："所有單位聽令，停止推進，保持距離。報告總部，遭遇不可抗力幹擾，現場局勢復雜，請求上級指示。"
他惡狠狠地瞪著林潮，那眼神仿佛要將林潮凌遲。
"小子，你走運。"壯漢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但這事沒完。趙總不喜歡麻煩，但更喜歡把麻煩徹底抹掉。你最好祈禱，別在下次見面時，還站在地面上。"
說完，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後退。兩名保安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乖乖跟在他的身後，跳回快艇。
快艇引擎轟鳴，海水在船尾劃出一道白色的軌跡，迅速消失在迷霧深處。探照燈的光柱最後掃過一次漁船，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直到徹底熄滅，海面才重新陷入一片渾濁的黑暗。
甲板上恢復了平靜，但每個人的呼吸依然急促。老鬼癱坐在魚堆旁，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看著林潮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真他媽是個怪物。"老鬼喃喃自語，"用一張紙，擋回了三把刀。林潮，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林潮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收起手機，將那張地圖仔細折好，放回口袋。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古鍾的紋路，感受著那來自深海的、微弱而堅定的脈搏。
蘇曼走到他身邊，撿起地上的生態報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毒舌。
"別高興得太早。"蘇曼冷笑一聲，"趙坤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他會把你標記為'高威脅對象'。從現在起，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林潮點了點頭，目光望向迷霧深處，那裡，那艘巨大的黑色母艦正悄無聲息地潛伏著，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準備發動致命的反擊。
老鬼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林老板，那幫人臨走前，好像說了句怪話。"
"說什麼？"林潮問。
老鬼搓了搓手裡的魚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那帶頭的在回船前，低聲嘀咕了一句。他說，趙總讓你去'打撈隊'試試。"
林潮的眼皮跳了一下。打撈隊？趙坤的打撈隊？那可是專門處理"不可控因素"的黑手，也是唯一能繞過法律監管、直接執行暗殺或強制徵用的組織。
蘇曼的臉色也變了，她推了推眼鏡，聲音冷了下來。
"看來，我們被正式盯上了。"她看向林潮，眼神復雜，"接下來，這趟航行，可能會比你想象的，要血腥得多。"
林潮握緊了船鍾，掌心的震動再次傳來，這一次，聲音中帶著一絲警告般的轟鳴。迷霧深處，一道微弱的藍光閃過，那是趙坤集團某艘未注冊潛艇發出的求救信號，或是某種深海生物被擾動後的應激反應。
真正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而這一次，對方伸出的，是帶著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