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隱忍布局，暫入陸家
雷聲漸歇，雨幕如洗，天地間仿佛被衝刷出一層清冷的靜謐，唯獨蘇清婉指尖那根銀針並未收回，寒光依舊抵在陸霆喉間，刺破了他名貴的玄色衣料。
雨滴順著屋簷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微塵，空氣中彌漫著潮溼的土腥氣與淡淡的血腥味。陸霆喉結滾動，目光幽深如潭：“你要查舊案，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蘇清婉冷聲道：“說。”
陸霆壓低聲音，語調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壓：“三天內，我要看到陸家陳年債務的清理方案。”
蘇清婉挑眉，眸中閃過一絲譏誚，緩緩收回銀針，指尖輕彈針身，銀針落地，發出清脆的“叮”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回蕩：“陸大人，你在給我設局。”
陸霆未答，轉身走向窗邊。窗外雨勢稍減，他背影挺拔如松，雙手負在身後，盯著遠方模糊的燈火：“這不是局，是試金石。”
蘇清婉整理衣擺，動作行雲流水，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蘇清婉，不欠任何人命。你的病，我治，但前提是你得像個正常人那樣站著說話。”
陸霆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似是被觸動了某種逆鱗：“好。我讓你站著說話，也讓你跪著收錢。”
他揮袖，兩名黑衣人自陰影中閃出，呈上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鑰。銅鑰上掛著斷裂的麻繩，顯然已被磨損多年。
黑衣人頭領低聲：“陸先生，藥倉鑰匙已取。”
陸霆看向蘇清婉，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窗欞：“舊藥倉裡堆滿了黴變廢料，那是你家祖傳配方最廉價的基礎底料。你想證明價值，就從那裡開始。”
蘇清婉接過鑰匙，並未道謝，只轉身推門而去。門軸發出沉悶的呻吟，身影消失在雨巷深處，只留下那一抹在雨中搖曳的傘影。
三日後，廢棄藥倉內黴味衝鼻。蘇清婉閉目，藥瞳微啟，金色流光在瞳孔深處流轉，仿佛有無數細線在空氣中交織。
她指尖劃過一排排塵封藥罐，觸碰之處，灰塵簌簌落下，眸中金光驟然凝聚：“茯苓，三年陳，根須完好；黃芪，皮層未潰，藥性尚可。”
陸霆立於高處，雙臂抱胸，冷眼旁觀。他的身影在昏黃破舊的藥倉中顯得格外格格不入，卻無人敢上前驅趕。
蘇清婉單手翻轉藥罐，動作極快，如蝴蝶穿花，將殘次藥材盡數剔除，僅留下精華部分。她的呼吸平穩，周身氣息內斂，仿佛周圍堆積如山的腐朽皆與她無關。
陸霆淡淡開口：“你做得太慢了。”
蘇清婉頭也不回，聲音清冷：“陸大人若嫌慢，大可親自上手。記住，藥性如人心，急不得。”
陸霆走近，靴底踩在腐朽的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他指尖輕點一罐三七：“這罐，看似腐朽，實則內蘊生氣。你若取不出來，便算你輸了。”
蘇清婉瞥他一眼，藥瞳光芒大作，瞬間定位三七核心。她手腕一抖，取出時竟無一絲碎屑，完美如初。
陸霆神色微動，卻仍面無表情：“贏了一次，不代表你能贏下京城。”
蘇清婉將三七收入囊中，淡淡道：“我不需要贏下京城，我只需守住我的醫館。”
陸霆冷笑一聲，轉身離去，衣擺帶起一陣腥風，在這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鼻。
次日黃昏，醫館門口，趙德柱帶著幾個壯漢堵住了蘇清婉的去路。夕陽的餘暉照在他滿臉橫肉上，更顯得猙獰可怖。
趙德柱唾沫橫飛：“蘇丫頭！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識相點，把那秘藥方子交出來，爺們兒給你抹零！”
蘇清婉立在門檻內，神色未變，仿佛面對的不是兇神惡煞，而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趙德柱，你倒賣違禁藥材，心裡沒點數？這藥方，你若懂，便不敢亂來。”
趙德柱色厲內荏，上前一步，腳上的布鞋碾過門檻上的泥點：“少廢話！拿不出錢，我們就搬你的招牌！”
蘇清婉抬手，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丸藥，拋至趙德柱面前。丸藥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在暮色中折射出誘人的光澤。
她聲音如冰：“這是‘清心散’，專為黑市那些貪財好色的老板調制。你嘗一口，若覺得苦，便是假的；若覺得甜，便是我用心血煉的。”
趙德柱愣住，下意識接住丸藥，放入口中，瞬間瞪大雙眼。藥效發作，他渾身一顫，面色由紅轉白。
他顫抖著聲音：“這……這味道……”
蘇清婉轉身背對他，語氣淡漠：“味道對了，你的債，我也還了。”
蘇清婉將賬冊摔在桌上，指尖點在數字上，墨跡未幹：“第一筆債務，結清。”
門外，趙德柱臉色鐵青，轉身狂奔而去，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一串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
蘇清婉癱坐在椅上，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一層冷汗。剛才那一擲，看似輕松，實則耗盡了精神力。
她苦笑一聲，抬手拭去冷汗：“微塵辨藥雖強，終究傷身。”
與此同時，京城高樓之上，林若雲捏碎了一杯茶盞，碎片劃破指尖，鮮血滴落在潔白的桌案上，觸目驚心。
她冷笑，聲音中透著寒意：“蘇清婉？那個被陸家掃地出門的廢物？居然敢在京城開館？”
門外下屬俯首，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師姐，她不僅開館，還收了趙德柱的債，生意火爆。”
林若雲眼中寒芒畢露，指尖的血滴落在地上，暈開一朵朵紅梅：“傳令下去，我要她滾出京城。”
下屬遲疑：“師姐，陸霆似乎在保護她……”
林若雲輕蔑一笑，撿起一塊最大的瓷片，在手中把玩：“保護？他不過是想找個藥童罷了。我會讓他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神醫。”
蘇清婉回到醫館，燈火昏黃。她拿出那盒陸霆暗中遞來的謝禮，指尖撫過藥盒，木質溫潤。
陸霆此時立於巷口，未進大門，只靜默注視。雨後的夜風微涼，吹動他的發絲。
蘇清婉推門而出，見他背影，微微一頓。
陸霆轉身，手中持一盒珍稀靈芝：“這是謝禮，也是試探。”
蘇清婉接過，指尖輕觸盒蓋，藥瞳瞬間穿透木質，掃過靈芝內部。紋理清晰，卻隱隱有雜質。
她眉頭微蹙，將盒子丟回陸霆懷中：“年份不對。這是兩年陳的，你竟敢騙我？”
陸霆瞳孔驟縮，隨即眼底泛起復雜情緒，既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你……真能看清年份？”
蘇清婉抱著雙臂，直視他：“陸霆，我們之間，沒有庇護，只有交易。”
陸霆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好。交易就交易。”
遠處暗巷中，趙德柱正對著一名黑衣女子耳語。那女子身著玄衣，面容隱在陰影中，只有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黑衣女子正是林若雲的心腹，她輕撫發絲：“趙老板，事成之後，你的債，我們一並勾銷。”
趙德柱搓著手，眼中貪婪閃爍：“若雲小姐放心，那蘇清婉，遲早跪在我面前。”
夜幕深沉，蘇清婉醫館大門突然被一股巨力轟開。
寒風卷著雨絲湧入，門口站立的，正是林若雲。
她身披白衣，面容絕美卻冷若冰霜，身後跟著數名偽裝成患者的黑衣人，個個眼神兇狠，手按腰間。
林若雲目光如刀，直刺蘇清婉：“師弟，你的醫館，該關門了。”
蘇清婉立於櫃臺後，指尖扣住銀針，眸中金光隱現，映照著滿室藥香。
她緩緩站起，聲音平靜得可怕：“師姐，來得好。正好，讓我看看，你這‘第一女中醫’，究竟有多沉得住氣。”
林若雲冷笑一聲，並未接話，而是拂袖示意身後的黑衣人上前。幾名大漢瞬間卸去偽裝，亮出淬毒的短匕，寒光在昏暗的醫館內流轉，逼得空氣驟然凝固。他們呈扇形散開，封鎖了所有退路，每一步都帶著蓄意的威壓，仿佛要將這間小醫館踩在腳下。
“清婉，”林若雲一步步走近，足尖輕點地面，聲音清脆卻透著徹骨寒意，“我知道你最近走運，連陸霆那等人物都肯為你擋債。但在這京城，只有我林氏醫門的規矩，才是規矩。”她伸出手，指尖輕挑起蘇清婉面前的一支草藥，“這味‘赤參’，雜質未除，藥性雖猛卻易生毒，你敢用它給貴客治病？”
蘇清婉目光並未在草上停留，而是直直盯著林若雲藏在袖中的右手。在藥瞳的視野裡，林若雲周身氣血翻湧，竟夾雜著一絲不正常的暗紫。那不是中毒的跡象，而是長期服用某種極端秘藥強壓心脈的副作用。
“師姐此言差矣，”蘇清婉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若雲師姐心脈受損，強行運功逼退心魔，這身白衣下的顫抖，藏得未免太深了些。”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林若雲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與恐慌，隨即被更深的殺意取代。她厲聲喝道：“找死！”
話音未落，她袖中銀針如毒蛇出洞，直取蘇清婉咽喉。千鈞一發之際，陸霆身影自門外掠入，手中長劍橫檔，劍刃相交，火星四濺。蘇清婉趁此間隙，身形一閃，並未反擊，而是從懷中掏出一瓶黑色藥粉，猛地擲向眾人腳下。
轟然一聲，濃烈的白煙瞬間彌漫整個醫館，嗆得黑衣人睜不開眼。迷霧中，只聽見蘇清婉清冷的聲音回蕩：“陸霆，退後。今日之事，我蘇清婉絕不姑息。既然你們逼我，我便讓你們知道，什麼叫‘醫者仁心’之外的殘酷。”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金光爆閃，在煙霧中宛如一點不滅的星火，直指混亂中試圖偷襲的趙德柱。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掠過屋簷，並未停留，而是向著京城最高處疾馳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