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鑑定單與繼母之約
第二天上午九點，景宸實驗室的採樣室。陳思琪抱著剛退了燒的安安走進來，卻沒有先坐下。五年前，一沓照片就把她趕出了霍家，連一句解釋都沒人肯聽完；這一次不一樣——這份鑑定從採樣到出報告，每一步她都要親眼盯著，中間不許經過任何人的手。
採樣室裡只留了一名採樣員和一名記錄員。她把預約單攤在臺面上，聲音不高，卻很穩：“三份樣本分開封存，封條當著我的面貼。編號、採樣時間、經手人，全寫進記錄。報告出來之前，樣本去了哪兒，誰問都不能說。”
採樣員點頭：“明白。今天這間採樣室只做你們這一例，封條編號我念給您聽，您核對完再籤字。”
霍景琛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走。他穿著全黑的西裝，左手無名指上的素圈壓著預約單的邊角，目光一直落在安安身上，卻克制著沒有伸手。
“按她說的辦。”他對記錄員說，“她是孩子的母親，也是兒科護士，流程上她比我們都懂。缺什麼手續，先補手續，不要催她。”
寧寧抱著舊兔子玩偶，踮著腳趴在採樣臺邊，兩個小丸子頭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哥哥，抽血的時候你別看針，看兔子。兔子不怕疼。”
安安攥著玩偶的一只耳朵，小聲說：“我不怕。媽媽昨天守了我一夜，我要快點好起來。”
思琪蹲下來，替安安把袖口挽好，又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焐著。孩子的手涼，她焐了好一會兒，等指尖有了溫度，才示意採樣員可以開始。棉籤擦過皮膚，安安皺了皺眉，卻真的沒有哭，只把臉扭向寧寧那邊。
三份樣本採完，封條當面貼好，編號逐項對過，樣本盒鎖進轉運箱，她才在確認欄裡籤下自己的名字。籤完最後一個字，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寧寧仰起臉，小聲問：“媽媽，為什麼要在盒子上貼那麼多紙？”
“因為媽媽吃過一次沒有證據的虧。”思琪替她把歪了的丸子頭扶正，“這一次，每一張紙，都是證據。”
“多久能出結果？”她問。
“加急流程也要等。”採樣員把單子收好，“樣本要送去比對，結果出來，我們會先通知預約單上留的聯系人。”
霍景琛開口：“通知先到她那裡。報告的第一眼，讓她先看。”
思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道謝，只說：“你記住今天這句話。別等結果出來了，又讓霍家的人先我一步拿到消息。”
“我記住了。”霍景琛說，“這幾天我只等結果，不做別的安排。你若不信，可以讓林曉薇替你盯著實驗室這邊的記錄。”
回到病房，安安很快睡著了。林曉薇進來查房，紅色聽診器掛在脖子上，她摸了摸安安的額頭，又看了看監護記錄，語氣松快了些：“燒退下去了，血象也穩住了。接下來就是等。思琪，你別把自己繃得太緊，孩子這場病，急不得。”
“等是最難熬的。”思琪替安安掖好被角，“他在病床上等，我在床邊等，連寧寧都學會看我的臉色了。”
寧寧把玩偶塞到安安枕頭邊，認真地說：“我不等，我陪哥哥。叔叔，你也陪嗎？”
霍景琛在床尾站住：“我陪。公司那邊有事，我讓助理把文件送到醫院來，結果沒出來之前，我不走遠。”
話音剛落，他的助理便從走廊那頭快步過來，手裡抱著一只牛皮紙文件袋，袋口壓著加急的字樣。助理先看了思琪一眼，遲疑著開口：“霍總，您昨夜交代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東西都在袋子裡，要不要換個地方說？”
霍景琛接過文件袋，掂了掂分量：“就在這兒說。聲音放低，不要驚著孩子。”
“是。”助理把聲音壓了下去，“您讓我們從五年前那組照片查起。技術那邊把照片放大比對了拍攝的角度和光影，又找到了當年衝洗照片的記錄。出照片的地方，指向一家私家偵探社，那家偵探社在三年前就注銷了，舊址早就換了招牌。”
思琪的手停在被角上。她沒有插話，只是呼吸慢了下來。
助理繼續說道：“偵探社雖然注銷了，可當年收款的賬戶還在。財務順著付款往回查，一筆錢繞了三層才到偵探社的賬上。第一層是個臨時開的諮詢賬戶，第二層轉了一道手，第三層再分出去。繞到最後，付款那邊留下的經手人，是沈曼麗夫人的私人助理。”
病房裡一下子靜了。監護儀的提示音一聲一聲響著，顯得格外清楚。
霍景琛的下頜繃緊了：“你確定是她的人？”
“賬戶上留的名字和證件號都對得上，是跟了夫人多年的那位助理。”助理把文件袋又往前遞了遞，“不過我得把話說在前面。這條線只能證明，錢是從夫人助理那邊繞出去的。夫人本人有沒有經手，照片是誰下令拍的，袋子裡這些東西還證明不了。您要往下走，得拿到偵探社當年的底檔才行。”
“底檔還有嗎？”
“不好說。偵探社注銷的時候，紙質的東西大多處理掉了。我們的人正在找當年的負責人，找到之前，這件事不能驚動任何人。”
霍景琛把文件袋攥在手裡，指節用了力，紙袋邊角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原件封存，副本只留一份。查到的人都籤保密的東西。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去問沈曼麗。”
“明白。”助理應了，又問，“那夫人那邊若是先有動作呢？”
“她若先動，我會知道。”霍景琛說。
思琪站在床邊，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她聽懂了每一個字。五年前，她抱著那組照片去找他解釋，他沒有聽完就轉身走了。她一直以為，是她說得不夠清楚，是照片做得太像真的。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那組照片背後有一家注銷的偵探社，有一條繞了三層的付款，有一個她從前在霍家老宅裡見過許多次、總是笑吟吟跟在沈曼麗身後的助理。
“這些話，為什麼現在才查得出來？”她問，聲音有些發澀。
霍景琛看著她：“因為五年前，我沒有查。是我先認定了結果，才讓這些東西在灰裡埋了五年。這句話我認。”
“認了，也換不回五年。”思琪把目光移回安安臉上，“我現在不跟你算這個賬。鑑定結果沒出來，安安的病沒定，我沒有力氣算。你查你的，把查到的東西留好，別再像五年前那樣，只聽一個人的一面之詞。”
“我留好。”霍景琛說，“等你想看的那天，全都交到你手裡。”
助理收起空了的文件袋，又補了一句：“鑑定那邊我也問過了，樣本已經送進比對流程，實驗室說一有消息就按預約單上的順序通知。您和陳護士留的號碼，我都核對過，沒有寫錯。”
思琪點了點頭：“結果出來之前，安安還要再觀察兩天。你的人若要守在醫院，守在樓下就好，不要進出病房。孩子剛退燒，受不了人來人往。”
“聽見了？”霍景琛看向助理，“照她說的安排。”
林曉薇在一旁把病歷夾合上，低聲提醒：“都小聲些。安安剛睡沉，你們兩個誰再把聲音抬起來，就都到走廊上去說。”
寧寧似懂非懂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把聲音壓得像說悄悄話：“媽媽，壞人是不是要被找到了？”
“還沒有。”思琪摸了摸她的頭，“只是找到了一條線。線還很細，拉斷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所以我們都要慢慢來。”
就在這時，思琪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是一條新短信。發信的號碼她沒有存過，可短信末尾的落款只有三個字，她看了一眼，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沈曼麗。
思琪拿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把那條短信點開。短信寫得不長，語氣客氣得近乎溫和，約她見一面，說有幾句關於孩子的話，要當面跟她說清楚。
地點那一行，她看了兩遍。
那家咖啡館在老城區臨街的位置，門面不大。五年前，她被趕出霍家之前，最後去過的地方，就是那裡。她記得那天的雨記得很清楚，記得自己在那家咖啡館的門口站了很久，包裡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此後五年，她在檳城帶孩子、值夜班、趕早市，從來沒有再走過那條街，連路過都不肯。
如今這個地名，就躺在沈曼麗的短信裡，像是隨手寫下的，又像是特意挑給她看的。
霍景琛察覺她神色不對，往前走了半步：“誰的消息？”
思琪沒有把手機遞過去。她盯著屏幕，一字一字往下讀，讀到最後一行時，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
短信的最後一行寫著：“帶上兩個孩子，我們談一筆你拒絕不了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