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領證與同居守則
周秀蘭直起腰，看了一眼窗外，拉上了窗簾。動作很慢，沒有生氣。窗簾邊緣擦過玻璃，帶起一陣細響，像把外面的車燈和雨聲一並隔開。林恩熙低頭看著那份契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陸則明發來地址和一句話：“明早九點，市區婚姻注冊處，律師會到場。”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倒是安排得很快。”林恩熙說，“昨晚還讓我考慮，今天連登記時間都定好了，連我母親喝什麼茶都替我考慮過了。”
周秀蘭把碗摞進水槽，手腕上的老翡翠鐲碰到瓷邊，發出一聲脆響。
“你若不願意，現在還能退。”她說，“餐廳的門可以關，債主的電話也能繼續打，我這把年紀還能端盤子，不至於餓死。”
“我知道。”林恩熙把契約收進文件袋，“所以我會去看清楚再籤，律師說哪一條不妥，我就當場問到底。”
“別只看錢。”周秀蘭回頭看她，“婚姻落在紙上，日子落在人身上。陸家給得越多，你要還的東西也許越重。”
第二天上午，雨後的烏節路路面泛著亮光。林恩熙穿著米白色西裝套裙，黑發束成低馬尾，耳垂那對小珍珠在車窗光線裡晃了一下。她沒有穿母親準備的深藍色裙子，也沒有把自己打扮成等候挑選的新娘。她帶著文件袋、平板電腦和一支黑色籤字筆，像去接手一場臨時改期的酒店活動。
陸則明站在注冊處外的廊下，深藏青色三件套西裝沒有一絲褶皺，左腕銀殼腕表貼著袖口。他抬手看表，隨後把目光落到她手裡的平板上。
“林小姐，今天只辦理登記，不安排談判。”他說，“如果你對條款還有異議，律師可以逐項解釋，籤字時間可以往後延。”
“我帶平板是為了記下需要補充的事項。”林恩熙走到他面前，“登記本身很快，婚後生活才是容易失控的部分。你既然要求我配合陸家場合，就該接受一份執行表。”
陸則明看了她兩秒：“你把結婚當成活動執行？”
“你把一年婚姻當成股權保全，為什麼我要用感情的方式處理？”她翻開屏幕，“我今天只確認三件事，住哪裡，什麼時候需要公開恩愛，誰負責向外界解釋。”
律師在旁邊打開電子文件，說明新加坡婚姻注冊需要雙方符合登記條件，契約只能約定雙方自願承擔的民事安排，不能替代婚姻法上的權利義務，也不能把生育、懷孕或子女撫養寫成強制履行事項。林恩熙聽完，把那頁說明拍進自己的記錄裡。
“這一段留下。”她說，“還有，任何涉及懷孕或孩子的加碼條款都必須刪掉。身體和孩子不接受合同管理，未來真有爭議，也要重新找律師談。”
陸則明合上文件：“我沒有提出過那類條款。”
“今天沒有，不等於以後不會有人提出。”林恩熙看向他，“你的堂弟、長輩、股東，都可能把壓力遞到我面前。我需要你承諾，任何人拿這件事來要求我，你先擋回去。”
他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停住。片刻後，陸則明說：“可以寫進補充協議。你有權拒絕任何與生育有關的要求，我不會以婚姻期限、財務安排或公開場合施壓。”
林恩熙在平板上敲下這句話，抬頭問：“違約怎麼辦？”
“你希望怎樣？”
“你承擔我因拒絕這些要求產生的合理律師費用，另外，公開場合由你解釋原因。”她把屏幕推過去，“我不替陸家背一口沒有來源的鍋。”
陸則明看完，拿起籤字筆：“林小姐，你很擅長把人逼到條款裡。”
“我在酒店做活動策劃。”她說，“賓客臨時增加、舞臺電源故障、主桌遲到，都是提前寫好誰負責，現場才不會互相推諉。”
登記結束後，他們各自籤名，電子記錄上傳完成。林恩熙看著屏幕上的婚姻登記確認，指尖在桌面敲了三下。她沒有想象中的眩暈，也沒有喜悅。手機裡跳出銀行轉賬通知，陸則明按照協議先支付了第一筆款項，金額足夠覆蓋餐廳當前最急的欠款。
她立刻把截圖發給周秀蘭，隨後撥了電話。
“媽，錢到賬了，你先把最急的供應商款和醫藥費結掉。”林恩熙說，“擴張那筆債先別急著籤新文件，我晚上回去再看。”
周秀蘭的聲音夾著廚房裡的鍋鏟聲：“錢從哪裡來的？你有沒有把自己賣得太便宜？”
“我籤的是一年合作婚姻，所有條款都有律師看過。”林恩熙說，“你先別問細節，今天把賬目按日期整理好，別再用現金袋塞在抽屜裡。”
“你說得像在安排酒店宴會。”周秀蘭停了一會兒，“恩熙，陸家的人有沒有為難你？”
“目前沒有。要是有人問你我的事，就說我在處理工作和家裡的財務，其他內容一概不談。”
“債主剛才來過電話，說可以寬限三個月，利息也願意重新算。”周秀蘭壓低聲音，“他們前幾天還催著我賣店，今天突然變了口風，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恩熙握住手機，指甲壓進掌心。她看了一眼陸則明，發現他正在與律師確認公寓地址和補充協議。
“可能有人替我們說了話。”她說，“你先別把這當成好消息，任何新文件都不要籤，等我回去。”
周秀蘭沒有追問，只叮囑她晚上別空腹。電話掛斷後，林恩熙把那筆寬限記錄寫進平板，旁邊標了一個問號。陸則明朝她走來，遞出一串鑰匙和一張電子門卡。
“公寓在濱海灣附近，三室兩廳。”他說，“你可以住主臥，我住書房旁邊的次臥。公共區域分開使用，工作人員每周來兩次，日常開支由我承擔。”
“主臥給你。”林恩熙接過門卡，“我需要一張能放活動物料的桌子，靠窗，最好離電源近。還有，公共冰箱分層，左邊歸你，右邊歸我，中間放共同採購的東西。”
陸則明問：“你打算把婚後生活做成酒店平面圖？”
“平面圖至少不會在半夜找不到咖啡。”她打開備忘錄，“我還要加一條，任何人進入我的房間前先敲門，哪怕是你。”
“這是你的房間。”
“也是你租給我的生活空間。”她收起手機，“我付出的時間和公開身份都在協議裡，居住邊界必須清楚。”
公寓落地窗外是港灣與高樓，遠處集裝箱碼頭的燈線排列整齊。客廳家具色調冷淡，廚房島臺上只放著一只銀色咖啡壺。林恩熙把文件袋放在餐桌，取出一張打印好的表格，按日期、場合、出席人員和應對口徑分成四欄。
陸則明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你什麼時候打印的？”
“你發地址時。”她把表格貼到冰箱門上，“這是第一版《陸太太公開場合排期表》。周一晚宴，需挽手入場；周三港口調度會議，只需並肩出現；周五家族餐敘，準備兩段共同話題，避免臨場提問時各說各的。”
“挽手入場也要排期？”
“每次公開親密都需要邊界。”林恩熙拿出第二張紙，“比如牽手只限攝影區，擁抱不超過三秒，稱呼統一用‘則明’和‘恩熙’，不能臨時改成親愛的。你若有不同意見，現在寫在備注欄。”
陸則明看著冰箱門上的表格，眉間壓出一道線：“我不接受三秒限制。”
“那就改成兩秒。”她說，“鏡頭停留時間通常只有一秒半，三秒已經足夠讓人把照片發遍社交平臺。”
“你把所謂恩愛拆成了攝影動線。”
“因為照片會留下，解釋卻常常沒人聽。”她轉身取出第三張紙，“這份是對外口徑：我們因長期合作認識，近期決定登記結婚，私人生活不接受採訪，雙方父母均知情，婚姻期限不作回應。”
陸則明拿起紙，看完後遞回：“‘雙方父母均知情’不準確。”
“你祖父知道，堂弟知道，律師知道。我的母親知道我結婚，但不知道我接受了什麼交易。”林恩熙將紙壓平，“所以我改成‘雙方家庭已獲悉婚訊’，不描述她知道的範圍。”
他望著她：“你不打算告訴周女士？”
“她只需要知道餐廳能撐下去。”林恩熙說，“你給的每一筆錢，我會記賬。等餐廳恢復營業，我會按約定返還。她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陸家拿來做談判籌碼。”
陸則明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冰箱前，把那張表格最下方的空白欄看了很久。那裡寫著“突發狀況：由林恩熙先判斷，陸則明提供資源；若涉及法律問題，立即聯系律師”。
“你把自己放在第一響應位。”他說，“如果事情超出你的能力範圍呢？”
“我會先止損，再求援。”她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只小型文件夾，“酒店活動出問題時，沒人有時間等負責人想明白。你若願意讓我參與陸氏集團的晚宴和發布會，我要完整的流程資料，包括場地、賓客、供應商、撤場時間和備用聯系人。”
“你已經在談工作了。”
“契約裡寫著我需配合集團活動。”她抬眼，“配合不是站在你旁邊微笑。我要知道哪裡可能出錯，也要有權在現場改動安排。”
陸則明拿出手機，把她的要求發給助理，又補充了權限範圍。屏幕亮起時，他看見她在冰箱旁貼了一張值日表：周一陸則明採購，周二林恩熙整理餐具，周三陸則明清理咖啡機，周四林恩熙檢查公共賬單，周五輪換垃圾分類。
“這張表也算協議？”他問。
“算共同生活的最低成本。”她說，“你若不做，就把那天的家務費用轉給我，我請人處理。”
“我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小時。”
“我也不是來你家做全職太太的。”林恩熙把一卷標籤貼到他面前，“你可以提出調整，但不能直接取消。婚姻已經夠復雜了，垃圾分類至少該簡單。”
陸則明看著那卷標籤，終於拿起黑色籤字筆，在周三的清理咖啡機後面籤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留下比他的字跡更像命令的一道橫線。
下午三點，周秀蘭又打來電話。她說債主同意寬限，餐廳的供貨也恢復了，語氣裡多了幾分松快。
“恩熙，媽今天算過了，只要三個月裡營業額不往下掉，店就能撐住。”她說，“你是不是找了什麼厲害的人幫忙？這份情以後得還。”
“我會還。”林恩熙站在廚房島臺邊，看著陸則明把一只杯子放進左側櫥櫃，“但你不要問對方是誰，也不要去見他。”
“你結婚的事，我總不能一點都不問。”周秀蘭說，“那個人對你好嗎？”
林恩熙看著男人的背影。他正按照表格把咖啡杯歸位，動作準確，臉上沒有表情。
“目前配合度合格。”她說，“人還在觀察期，媽，你別替我下結論。”
陸則明沒有收回手機，只看著她把那張菜單保存下來。幾秒後，家族群裡又跳出一條新消息，陸則謙發來一個微笑表情，隨後補上：請兩位準時，祖父這次要宣布的事，和繼承安排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