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地下河迷局
碑刻內容浮出，篆字深陷，滲著水汽。林婉蹲下，指尖懸停在首行之上，未觸。
“鬼門。”她念出，聲音壓得極低。
陳野半身仍浸在水中，擰幹袖口，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石面上。碑文不全，前半截被某種硬物鑿去，只剩後半：“……鬼門開，水自通，有緣者得之，無緣者溺。”落款處刻著一個姓氏，被苔蘚遮了一半，看不清。
林婉起身，退後半步，臉色不太好。
“此地曾出土過鬼門。”她說，“按各洞殘碑互證的說法，鬼門是舊時漕幫運屍的暗閘，直通陰河。後來封了，但沒記封在哪裡。”
陳野沒答話。他盯著碑文末尾那道刻痕，那是人為補上去的，筆畫生澀，顯然不是同一時代的手筆：“今歲水漲，門現。”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石粉溼滑，指腹沾上一抹灰白。林婉也看見了，眉頭皺得更深：“有人後來補的。年代很近。”
“多近？”
“頂多幾年。”
陳野沉默片刻，抹掉指尖的灰，回頭望向黑暗中那片紅光密集的方向。羅盤仍躺在岸上，針尖微微顫動，指向河心偏東北。紅光自兩側巖壁滲來，像呼吸一樣漲落，而那點藍光，依舊微弱地懸在正中。
“碑說門現。”陳野把羅盤拾起，扣在腕上，“現了，在哪。”
林婉沒有立刻接話。她取出一支短燭，點燃，舉高，燭光在溼冷的空氣中抖顫。她繞著碑刻緩緩走了一圈，最後停在碑背，蹲下，用手掌按住一片毫無裝飾的石面。那裡的巖色與周圍略淺，像是被某種液體長期浸蝕過。
“這裡。”她說，“孔隙滲水，水是活的。”
陳野走近，蹲下來。她讓開位置，他從腰間抽出匕首，用刀背在石面上敲了兩下。聲音空洞，回響悶鈍。他換了角度又敲一下，石面傳來微弱的震顫，如同有什麼東西在另一側流動。
“空心。”他收起匕首，站起身，望著這塊石面，“能鑿嗎？”
林婉搖頭：“鑿開，水灌進來，我們會被封死在裡面。必須先找上遊口。”
陳野沒爭辯。他重新看向羅盤，藍光的位置依舊在河心偏東北。想到碑文“水自通”三字，他問：“你說各洞殘碑互證——別的洞還記載了什麼？”
林婉想了想：“一條。說鬼門是漕幫禁區，只許運屍，不許活人過。過了，就回不來了。”
“那我們不過。”陳野說，目光落在石面上，“只鑿個孔看一眼。”
林婉盯著他看了兩息，沒再反對。她從背囊裡取出一把短柄鐵鑿和錘，遞給他。陳野接過，貼著石面選了塊最薄處，兩錘下去，石皮剝落，露出內裡一層青灰色的硬殼，質地密實，像是人工夯過的。
他又敲了幾錘，青殼裂開一道縫，一股冷風從縫裡湧出，帶著淡淡的腐溼氣。陳野側頭避開，等氣流稍穩，將燭湊近縫隙，火舌被吸向縫內，幾乎倒伏。
“風是往裡吸的。”他說，“裡面有空間，空氣在動。”
他擴大裂縫，直到拳頭大的缺口成形。深入目光，裡面漆黑一片，只隱約可見水面的反光。他收回匕首，把羅盤探入缺口。針尖劇烈擺動，最後指向更深處，藍光驟然亮了一瞬。
林婉在旁邊倒吸一口氣。
“有門。”陳野說，語氣平淡，“就在下面。”
林婉沉默片刻，說：“如果這是碑上那道鬼門，那裡面多半有屍骨。漕幫運屍，不會空走一趟。”
陳野把羅盤收回，擦了擦邊緣的水漬：“那就看。”
兩人決定下水。陳野先探，林婉殿後，中間距離不超過兩步。地下水依舊冰冷，暗流在巖壁間回旋，不時有漩渦扯腳踝。陳野一手握匕首，一手貼壁前行，指腹在滑膩的青苔上摸索。羅盤的紅光在兩側逐漸收攏，像兩條血線，隨他們深入而合攏。
走了約一刻鍾，河道變窄，頭頂巖壁低垂，兩人幾乎弓著腰。前方水流聲變大，像有什麼在深處吞吐。陳野停下來，聽了一會兒，問林婉：“你聽到什麼？”
“像呼吸。”她說。
陳野沒答，繼續向前。拐過一個彎，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處半圓形的溶洞，水面平靜如鏡，無波無紋。洞頂垂著鍾乳石，滴著水。洞中央，一座石門自水底升起，半露水面，門楣上刻著兩個大字。
“鬼門。”陳野念道。
門扇緊閉，石質厚重，門縫裡滲出細流，滴答落入水面。門的上下方，各鑿有一個圓孔，拳頭大小，孔內黑沉，看不到底。林婉走近，盯著那圓孔看了片刻，說：“這是‘鎖魂眼’。漕幫封門用。”
“怎麼開？”
林婉搖頭：“不知道。殘碑沒記。”
陳野繞著門走了一圈。門後沒有縫隙，也沒有機關痕跡，像是整塊石頭鑿成的。他蹲下，看門基，發現石面與水面交接處有一圈淡淡的刻痕，是符紋，但磨損嚴重，看不全。他伸手摸了一下，觸感冰涼，指尖拂過符紋時，他感到羅盤在腕上輕輕震動。
他低頭看，羅盤的紅光消失了，藍光也不再微弱，而是穩定地亮著，指向門扇正中。
陳野站起身，看著那扇門，問：“如果門是封死的，那碑上‘門現’是什麼意思？現出來讓我們看一眼？”
林婉沒答。
她盯著門楣上的“鬼門”二字，忽然說：“你看字。”
陳野抬頭。兩個篆字蒼勁，但“鬼”字最後一筆拖得極長，幾乎垂到門下沿，像是刻者故意為之。那筆劃的末端，沒入門縫，隱入水中。
陳野沉默片刻，抽出匕首，沿那筆劃切入。刀鋒剛觸石面，門縫裡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悶鼓擂動。水面隨之泛起細紋，一圈圈蕩開。
他停手，看著那道縫。
門縫裡，有什麼東西，緩緩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