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回山領罰，傲慢
雲嶺山脈的風裹挾著泥土與腐葉的腥氣，灌入林野衣領。他腳步未停，身後那聲沉悶的咆哮已遠去。腳邊的黑炭瘋狂抓撓地面，鼻尖緊貼泥土，似乎在嗅探殘留的毒氣。
“跟著。”林野低聲命令，聲音輕得只有黑炭能聽見。
黑炭立刻夾起尾巴，搖著尾追了上來。它雖不通人語，卻對林野身上的低頻振動最為敏感，那是讓它安心的頻率。
兩人一狗沿著蜿蜒山道上行。天醫閣山門矗立在雲霧中，朱紅牌匾斑駁。守門弟子身著青袍，正百無聊賴地打哈欠，見林野出現，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且充滿敵意。
“站住。”其中一人厲聲喝道，長劍出鞘三寸，“棄徒林野，你竟敢擅闖？昨日長老院已下令，非正朔弟子概不得入。滾！”
黑炭受驚，狂吠不止，爪子刮得地面刺耳。
林野停下，並未拔劍，只是靜靜審視。他的目光平靜如深潭，無懼亦無怒。
“我是回來領罰的。”林野聲音很輕，卻穿透嘈雜，“三日前，師父傳訊，令今日辰時赴藥廬。你既攔我，是打算抗令？”
那弟子臉色一僵，底氣不足。他左右張望，未看到援手，心中狐疑。
“我……未接到相關令箭。”弟子強撐氣勢，聲音弱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深處傳來：“誰攔的？”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身著灰布道袍的老者拄拐走來。他面容枯瘦，眼神渾濁，周身氣勢卻如古松挺拔。正是天醫閣長老，孫德海。
弟子慌忙收劍行禮：“孫長老。”
孫德海無視問候，徑直走到林野面前，渾濁老眼上下打量，最後落在黑炭身上，嘴角微勾：“黑炭也在？看來，你連狗都喂不死了。”
林野心中泛起暖意，面上依舊冷淡：“黑炭護主。”
孫德海點頭，側身讓路：“進去吧。藥廬在東側。記住，你是棄徒，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林野牽狗步入山門。跨過門檻瞬間，一股細微高頻顫動湧入腦海。
萬象諦聽自動運轉。
他聽到了。山門內靈獸石像中，封印的低階雷紋蜂發出焦慮低鳴：“嗡嗡……危險……氣息……好大……”
它恐懼的不是林野，而是林野身後殘留的毒蛟氣場。即便只有殘留，也足以令這低階生靈戰栗。
林野睜開眼，神色不變，腳步加快。他要盡快離開，以免黑炭受刺激失控。
穿過前院，藥草香彌漫。天醫閣核心區域——丹峰，矗立在雲霧高處。這裡，是蘇挽的地盤。
剛踏上臺階，一股冰冷視線如冰錐扎在背上。
蘇挽立於一株千年靈芝旁，白紗長裙隨風輕揚，宛如九天仙子。她手中握著一卷竹簡，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
“林野。”她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珠落盤，“你遲到了兩個時辰。”
林野站定在十步外。他聽出蘇挽體內靈力流動平穩純淨，但那種排斥感比寒風更甚。
“路途遙遠，且路上遇阻。”林野淡淡道。
蘇挽輕蔑一笑，沒有溫度，只有居高臨下的審視：“遇阻？還是說，你在外野地沾染了晦氣？”她目光掃過黑炭，閃過一絲嫌惡，“把它牽走。天醫閣重地，不許讓畜生踏入丹峰半步。”
黑炭委屈嗚咽，夾著尾巴往林野腿邊蹭。
林野停下動作，輕輕拍了拍黑炭的腦袋：“它是我的命，也是我的眼。若你嫌棄，大可繞道走。我不介意在臺階下等候。”
蘇挽臉色瞬間陰沉。作為聖女，她習慣了眾星捧月，從未有人敢如此說話。
“大膽！”蘇挽厲聲喝道，周身靈氣波動，氣溫驟降，“你不過是個被逐出的廢材，竟敢威脅我？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跪在此地，直到學會規矩！”
僵局未解，一陣囂張的笑聲打破安靜。
“哎呀呀，聖女這般生氣，真是折煞人了。”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身著華貴錦袍，頭戴紫金冠，手中把玩玉墜。正是少閣主，王霸。
他走到林野面前，目光滿是嫉妒與輕蔑。自從林野展露天賦被長老看重，王霸便視其為眼中釘。
“林野，我當是誰，原來是這條野狗。”王霸嗤笑，“聽說你在外面混得不錯？連只流浪狗都舍不得丟？看來，你在天醫閣真是混不下去了。”
林野垂眸整理袖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王霸體內那一處不正常的跳動上。
那跳動微弱，藏在丹田深處，像是一團黑色淤泥在擴散。
萬象諦聽再次啟動，深度解析。
嗡——尖銳的精神刺痛傳來。
林野聽到了。那不是靈力，而是極其惡毒、帶腐蝕性的異響。那是名為“毒蟾”的精魄在咆哮，啃食王霸經脈，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速毒素蔓延。
王霸私藏禁藥，竟是這種上古遺毒，用來強行激發潛能。毒性極強，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
林野心中冷笑。
“王少閣主。”林野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多了一絲冷意，“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王霸一愣，隨即惱羞成怒：“你管得著嗎？本少爺吃什麼，輪不到你一個棄徒指點。”
為在蘇挽面前示威，王霸強行運轉功法：“今日，便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才！”
他雙臂高舉，靈力瘋狂湧動。然而，就在關鍵時刻，臉色驟變。
噗！
一口黑血噴出，濺落在潔白石階上。王霸雙目赤紅，周身泛起黑斑，痛苦蜷縮，發出野獸般低吼。
“救我……快救我……”
周圍弟子驚慌後退。蘇挽面色凝重，手中靈符蓄勢，卻遲遲未出手。她看得出，王霸靈力已紊亂至極，強行幹預只會適得其反。
王霸七竅滲血，抽搐加劇。黑炭嚇得躲在林野身後，不敢出聲。
林野冷眼旁觀。他在等待。毒蟾精魄爆發是過程，此時救人只能緩解痛苦，無法根除隱患，甚至可能因靈力對衝導致毒發更快。
他必須等，直到力量達到頂峰，再一擊致命。
三息。
兩息。
一息。
王霸抽搐達到頂峰，意識瀕臨崩潰。就是現在。
林野一步踏出，身形如電，單手扣住王霸手腕。
“不要動。”
他並未施針，而是雙指並攏，指尖泛起淡淡藍光，對準王霸丹田。
嗡——一道特定聲波頻率直接灌入。這不是靈力，而是專門針對毒蟾精魄弱點的振動。在萬象諦聽輔助下，林野精準鎖定那團黑色淤泥的核心。
聲波震蕩，黑色淤泥劇烈翻滾。
“呃——！”王霸悽厲慘叫，全身毛孔張開，黑色毒霧噴湧而出。
林野沒有絲毫猶豫，另一只手快速取出銀針，三針扎下，封住任督二脈，防止毒素擴散。
“拔出來。”
銀針拔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核被夾在指尖。那晶核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腥臭。
“這是……毒蟾精魄？”蘇挽瞪大眼，難以置信。這是天醫閣明令禁止的禁藥！
王霸癱軟在地，大口喘息，臉上滿是驚恐絕望。
“是你……”王霸顫抖指向林野，聲音沙啞，“是你陷害我！你一直在監視我！”
“閉嘴。”林野冷冷打斷，將晶核隨手丟在地上，“私藏禁藥，意圖謀取非分之財，證據確鑿。孫長老既然來了，想必也聽到了。”
此時，孫德海不知何時已站在丹峰之巔，渾濁目光落在林野身上，眼底閃過復雜光芒。
“手法不錯。”孫德海緩緩走下臺階，每一步都踏在眾人心中，“尤其是這最後一擊，聲波共振，精準剝離。你何時學會的這門手藝？”
林野抱拳：“師從古籍，略有所悟。”
在絕對實力面前，坦誠是最高效的溝通方式。
孫德海點頭，未追問。他轉頭看向王霸，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怒：“王霸，你可知罪？”
王霸渾身一顫，癱軟不敢言語。
孫德海將目光重新落在林野身上：“林野。你雖為棄徒，但今日之舉，不僅救了王霸，更揭穿閣中醜聞。這筆功勞，我不能不認。”
他停頓片刻，目光深邃：“明日辰時，前往百藥庫。我需要你，為一批新到藥材驗毒。這是命令，也是考驗。”
林野神色未動：“弟子領命。”
孫德海滿意點頭，轉身離去。背影消失雲霧中，但那深沉莫測的氣場依舊籠罩丹峰。
蘇挽看著林野，心中五味雜陳。原本以為的廢物，如今卻展現出深不可測的手段。
“林野。”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再冷漠，帶著一絲探究，“你究竟，還有多少秘密？”
林野沒有回答，只是牽起黑炭，繼續向前走去。
黑炭搖著尾巴，步伐輕快，似乎對剛才的驚險毫不在意。
林野走下丹峰，目光越過人群，鎖定遠處一座不起眼的藥廬。
他聽見了。
在那藥廬深處，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惡意的輕笑。那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古老陰冷的嘆息，仿佛來自植物根須深處，又仿佛來自某種沉睡的礦物古靈。
“年輕人……你的耳朵，真是個好東西。”
林野腳步微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看來，這場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