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奪玉風波

顧廷舟的身影在暮色中逐漸淡去，像是一縷清冷的煙，消散在回廊盡頭。蘇渺站在原地，指尖緊緊攥著那枚來歷不明的玉佩，掌心因用力而泛白。手腕上的靈植環微微發熱，一股急促而紊亂的情緒順著血脈湧上心頭，那是玉佩在恐懼，在哭泣。

她並未跟隨顧廷舟離去，而是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心悸強行壓下。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方才的驚雷尚未散去，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蘇渺抬眸，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前方即將開啟的家族大會主位上，心中那股危機感非但未消，反而愈發濃烈。

這枚玉佩究竟是從何處流落至此，又為何在此刻成為風暴的中心？她不知道答案，但直覺告訴她，接下來的場面，將比顧廷舟的突然出現更加兇險。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烏雲吞噬，黑暗徹底籠罩了蘇府，而這場關於種玉的風波，才剛剛撕開一角血腥的序幕。

家族大會在祠堂前的大殿中準時召開。殿內高聳的穹頂下，數十支赤紅燭火搖曳不定，光影在斑駁的牆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形狀，映照著在場每一位宗族長輩凝重的臉龐。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檀香與潮溼的黴味交織的氣息，令人呼吸不暢。

蘇瑤一襲絳紫繡金長裙，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底的戾氣，她站得離高堂最近，目光如刀般刺向跪在角落裡的蘇渺。蘇渺低垂著頭，發絲散落，遮住了那張蒼白而平靜的臉。

她雙膝跪在冰冷的青石磚上，膝骨生疼，卻強行忍住身體本能的顫抖，維持著無聲的肅穆。大殿中央，一個紫檀木盒被猛地掀開，發出一聲脆響，露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種玉。

其內部青紋脈絡交織，宛如靈動的藤蔓，正緩緩遊動，那是傳說中能孕育奇珍的祖母遺物。蘇瑤拍了拍手，聲音清脆而尖銳，打破了死寂。她指向蘇渺，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三妹，何必再裝無辜？

這枚種玉乃我蘇家鎮族之寶，你竟敢趁亂竊取，還想推卸責任？”

蘇渺並未抬頭，只是靜靜聽著，手腕上的靈植環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她感知到種玉內部的情緒，那不是歸屬感，而是極度的排斥與哀鳴，如同困獸之鬥般的悲鳴讓她指尖微微發顫。

蘇瑤繼續發難，列舉了蘇渺近日在花園裡的行蹤，暗示其因嫉妒真千金身份而心生歹意。她要求當眾搜身，甚至搜查蘇渺所有的個人物品，以證清白。蘇渺依然沉默，她的目光從蘇瑤的指尖移開，掃過全場。

她看到族中長輩們面露難色，有人同情，有人冷漠，更多人則在觀望。忽然，一抹精光在大殿角落一閃而過，那是林豐。這位花行巨賈正抱著手臂，倚靠在廊柱旁，眼神中透著幾分玩味與審視，仿佛在看一場精彩的戲碼。

王媽站在蘇渺身後，雙手絞著圍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什麼，卻被蘇瑤凌厲的眼神制止，只能壓抑住心中的焦急，死死盯著地上的玉。

蘇瑤見蘇渺不語，以為其心虛，步步緊逼，聲音提高了幾分：“蘇渺，你若現在認罪，尚能留個全屍，若執迷不悟，休怪本小姐不念同宗之情！”

她看向眾位長輩，試圖爭取支持。眾人臉色復雜，畢竟蘇渺出身低微，而蘇瑤是家族重點栽培的真千金，輿論風向似乎正在倒向指控方。此時，蘇渺緩緩站起身，並未撲通跪下求饒，而是動作從容，每一步都走得穩健。

她走向大殿中央，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蘇瑤輕蔑地挑眉，顯然沒把這位庶妹放在眼裡，甚至不屑地整理了一下裙擺。

蘇渺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那枚種玉上，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冷了幾分，連燭火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蘇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蘇二小姐指控我偷竊，卻未言明此玉為何在我手中。”

她並未辯解，而是指向種玉內部那復雜的青紋脈絡。她指出，種玉乃靈性之物，其內部紋路往往與主人的血脈共鳴，若玉認蘇瑤為主，紋路當呈暖金色，而非此刻這般冰冷的青黑。

蘇瑤臉色一僵，隨即冷笑反駁：“種玉認主乃是虛妄之說，且你身為庶妹，無權染指家族重寶，這玉既然在你身上，便是你偷來的鐵證！”

她轉向長輩們，大聲說道：“諸位長輩，蘇渺身為外人，卻敢妄議家族珍寶，其心可誅！”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林豐緩緩開口，打破了僵局。他慢悠悠地走上前，指尖輕輕敲擊著地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響，在這肅殺的氣氛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以行家的身份質疑蘇瑤的說法，指出種玉對主人情緒極為敏感，若真是蘇渺偷竊，此刻種玉應當平靜如常，因為賊人不敢動它。然而，林豐觀察到種玉此刻正輕微震顫，表面泛起一層薄霧，這絕非安穩之象。

蘇瑤額頭滲出細汗，強撐著說道：“林掌櫃多慮了，不過是一枚死物，何來情緒一說？”林豐並未接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蘇渺，那眼神仿佛洞穿了一切，帶著商人的精明與旁觀者的冷峻。

蘇渺心中微動，靈植環上的微光閃爍了一下，仿佛在回應林豐的論調。

蘇渺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靈植環顯露出淡藍色的微光，光芒柔和卻不刺眼，在這昏暗的大殿中如同一顆幽靜的星辰。她輕聲說道：“二小姐，此玉正在‘泣’。”

她解釋，種玉因感受到了蘇瑤身上濃烈的惡意與貪婪，才產生了劇烈的共鳴，導致紋路變色。這不是歸屬，而是排斥。若玉是蘇瑤之物，何來這般劇烈的抗拒？她甚至示意蘇瑤上前，感受玉的溫度。

蘇瑤不敢上前，只敢遠遠叫囂，身體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種玉在這一刻，突然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悲鳴般的嗡響，聲音穿堂而過，令人心頭一顫，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髒。

種玉表面浮現出清晰的淚痕狀紋路，如同真的在流淚，直觀地印證了蘇渺所言。全場譁然，質疑聲此起彼伏，原本倒向蘇瑤的輿論瞬間逆轉，竊竊私語如蟻鳴般擴散。

蘇瑤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手中的扇子掉落在地也未察覺。她試圖強行壓場，聲稱種玉認主有誤，或是受到了外界幹擾。

然而，顧廷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並未遠離，而是站在陰影之中，冷冷補刀：“蘇二小姐，你前日私庫盤點缺失的三枚舊玉，可曾尋回？”

他提及蘇瑤近期倒賣舊物的記錄，暗示其曾試圖用假玉混淆視聽，甚至可能涉及非法購入同類玉料來掩蓋漏洞。顧廷舟的一番話，如同重錘落下，坐實了種玉非蘇家所有，更暴露了蘇瑤見不得光的私心。

蘇瑤徹底僵住，面色灰敗，再無半分辯駁之力，眼神中最後的兇光消散，只剩下深深的恐懼與絕望。

隨著種玉的悲鳴與顧廷舟的定論，家族大會的氛圍降至冰點。蘇渺當眾洗清嫌疑，昂首而立，眼神清澈而堅韌，周身散發出一種歷經風雨後的從容。蘇瑤顏面掃地，在無數道復雜目光中，狼狽地退至一旁，背影佝僂，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

林豐見狀，眼中精光更盛，他拋出一個更高的價碼，求購蘇渺所產的異色花材，此舉不僅是對蘇渺地位的背書，更是對蘇瑤的致命打擊。局勢徹底逆轉，蘇渺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炮灰，而是手握奇珍的花匠。

長輩們紛紛投來贊賞或審視的目光，王媽在人群中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欣慰與心疼。

夜色終於降臨，喧囂散去。蘇渺獨自走回偏院，月光清冷，灑在青石板上。王媽在回廊角落候著，神情緊張而復雜。她快步走到蘇渺面前，將一封泛黃的舊信塞入蘇渺手中，眼中滿是憂慮，手指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蘇渺接過信，觸感粗糙，帶著歲月的黴味。她觸碰信紙的瞬間，手腕上的靈植環傳來一股異樣的暖意，仿佛信中有某種生命力在蘇醒，那溫暖順著手臂蔓延至心底，驅散了夜風的寒意。

王媽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小姐，這是夫人……這是夫人當年留下的。”

蘇渺指尖一顫，目光落在信紙上，輕聲問道：“這信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王媽深吸一口氣，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沉聲道：“關於你的身世，還有那枚種玉的真正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