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紈絝弟弟送人頭

蘇家宅邸內，暮色四合，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卻隔絕不住內部那股凝滯得令人窒息的空氣。客廳中央，水晶吊燈垂下繁復的流蘇，光線昏黃而曖昧，照在蘇浩低垂的脊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佝僂的影子。

柳嵐端坐在紅木沙發正中，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裡的冷意，她蒼白的臉色在昏光下顯得格外陰沉，仿佛能滴出雨水來。蘇浩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低著頭不敢發出絲毫聲響，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滲入衣領。

“啪！”

一聲脆響劃破死寂。柳嵐猛地將手中的紫砂茶杯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混合著黑色碎片四濺開來，瞬間洇溼了米白色的地毯。她並未去擦，只是抬起手指，指尖顫巍巍地指著蘇浩，聲音尖利如刀，刺破了壓抑的空氣。

“又鬼混到半夜？”柳嵐指著蘇浩，怒不可遏。那目光猶如實質，帶著長年積累的不滿與失望，直直地釘在兒子身上。

“媽，我就想通了想。”蘇浩囁嚅著，試圖辯解。他的聲音細若蚊蠅，在那滿室回響的寂靜中顯得尤為脆弱，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母親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閉嘴！滾去跪祠堂！”柳嵐冷笑一聲，切斷了他所有的退路。那笑聲裡沒有半點溫度，只有冰霜碎裂般的脆響，透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浩的號碼，語氣冰冷而不容置疑。鈴聲在客廳裡突兀地響起，蘇浩渾身一顫，顫抖著掏出手機。接起電話，聽到母親在那頭近乎機械卻冷酷的指令，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坐在對面、正優雅地重新斟茶的柳嵐，心中湧起一股絕望。他迅速收拾了身上的東西，抓起外套，腳步踉蹌地向門口退去。柳嵐掛斷電話，將手機輕輕擱在茶幾上，眼神中透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厲。

她並未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浩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指尖在扶手上輕敲了兩下，節奏緩慢而危險。蘇浩在門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夜氣，嗅到了蘇浩身上那股劣質香水掩蓋不住的緊張氣息，心中冷笑，布局早已鋪好。

他推開鐵門，身影融入夜色。

古舊巷口，青石板縫隙間滲出的溼氣凝結成細小的水珠。風裡帶著潮溼的黴味，混合著遠處焚燒香燭的殘留氣息，令人有些作嘔。蘇菱站在陰影深處，身形單薄，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她的鼻尖輕顫，在那雜亂無章的市井煙火氣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抹異常。那股微弱卻極高純度的“財流”香氣穿透雜味，直抵腦內，如同在渾濁的泥水中聞到了一滴清泉。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這正是她布下的局，一個看似拙劣卻足以讓那條家犬自投羅網的陷阱。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讓神情恢復成那副慣常的軟萌模樣，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改裝跑車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野獸的低吼，粗暴地碾碎了巷子的寧靜。強烈的車燈刺破黑暗，車身在巷尾急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濺起一片塵土與汙泥。

蘇浩跳下車，原本考究的西裝革履上沾滿了灰塵與泥點，他嫌惡地拍了拍衣角，試圖拂去那些骯髒的痕跡，卻只留下更多的汙漬。他揚起下巴，目光輕蔑地掃向蘇菱腳邊那個灰撲撲的布袋，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蘇浩啐了一口：“蘇菱，你還沒死透呢？怎麼，改行當乞丐了？這破地方除了老鼠就剩臭水溝，你也配站在這兒？”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優越感，嘴角向下撇著，眼神裡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蘇菱並未抬頭，只是慢條斯理地蹲下身。她穿的那件素色長裙在泥汙的地面上顯得格外潔淨，她從布袋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牛皮紙。她動作優雅得如同在拆一份頂級禮物，手指修長白皙，緩緩展開紙張，露出一把斷裂成兩截、積灰已久的古玉梳。

那玉色溫潤，雖已斷裂，卻依舊透著一股古樸的厚重感。

剎那間，一股清冷幽香在空氣中蔓延開來。那香氣並非俗世的燻香，而是一種仿佛能洗滌塵埃、令人神魂安寧的神秘芬芳。它穿透了巷子裡的潮溼與腐臭，直直地鑽入蘇浩的鼻腔。

蘇浩原本輕蔑的眼神凝固了，瞳孔微微放大，那股香氣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心底最深處的貪婪與躁動。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喉頭發緊。

蘇浩湊近半步，手指蠢蠢欲動，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原本粗厲的語氣中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什麼破玩意兒，聞著這麼香？你從哪偷來的？”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柄玉梳，眼中的戲謔已被狂熱取代。

蘇菱抬起頭，眼神依舊軟萌無害，那雙眼眸清澈見底，仿佛真的只是一個無辜的少女。但她的聲音卻壓得極低，透著篤定與神秘，宛如催眠的咒語：“這是前朝皇室御用的定魂梳，斷口處藏著龍紋秘紋。你剛才那聲咳嗽，驚擾了寶氣，可惜啊。”

蘇浩熱血沸騰，腦海中全是金銀財寶堆積成山的幻象，完全忘記了母親的告誡，也顧不得這深巷之中可能潛藏的危險。他伸出雙手，便去搶奪，指尖剛觸碰到玉梳冰冷的邊緣，一股混雜著迷幻藥氣的高濃度財流香氣瞬間爆發，如同烈酒入喉，灼燒著他的理智。

蘇浩身子猛地一晃，眼前金星亂冒，腳下的青石板似乎變得虛幻不實。他手一滑，那柄玉梳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月光灑在玉面上，折射出清冷的光暈。然而，下一秒，那光暈跌入黑暗，不偏不倚，重重地砸進了巷角一處散發著惡臭的渾濁汙水坑裡。

“撲通”一聲，沉悶而絕望。濺起的水花帶著濃重的泥腥味，糊了蘇浩一臉。他嚇得尖叫跳開，連退三步，滿臉驚恐地看著那髒兮兮的水坑。那水坑裡漂浮著腐爛的樹葉與生活垃圾，黑色的液體緩緩流動，吞噬了玉梳最後的一點光彩。

蘇浩心中湧起巨大的慌亂與憤怒，仿佛有人在他的心髒上狠狠踩了一腳。

蘇浩衝著蘇菱怒吼，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破音：“蘇菱你個賤人！故意害人！那是天大的寶貝，掉進這種汙水裡，全毀了！你賠得起嗎？”他指著那坑汙水，手指顫抖，似乎想跳下去撈，卻又被那陣惡臭逼得連連後退。

蘇菱冷眼旁觀，嘴角噙著一絲譏誚。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優雅，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她的語氣慢悠悠，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聲音穿透了周圍的嘈雜。

蘇菱淡淡道：“玉梳怕潮不怕汙。只要在清水中洗淨並晾幹，核心價值分毫未減。倒是你，弄髒了它，也弄髒了自己的手，這才是真正的損失。”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蘇浩愣住了。他看著那汪黑色的汙水，又看看蘇菱那雙清澈卻藏著深不見底的眸。那一瞬間，理智與貪婪在腦海中激烈交鋒。為了挽回面子，也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貪財失儀的紈絝子弟，更為了那份即將到手的“財富”，他咬咬牙，硬著頭皮蹲下身。

周圍的路人指指點點，躲在陰影中的食客們探出頭，眼神中帶著憐憫與嘲諷，議論聲嗡嗡作響。蘇浩無視那些目光，伸手探入汙水中摸索。泥水冰冷刺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像是無數條蠕動的蛇在指尖纏繞。

他的手指在渾濁的水流中顫抖，汙泥鑽進指甲縫，帶來強烈的不適感。終於，指尖觸碰到那熟悉的冰涼觸感，堅硬而光滑，那是玉梳的斷口。

蘇浩心中一喜，正要發力將玉梳提起，卻因手掌在溼滑的泥水中打轉，動作過猛，身形不穩。他踉蹌了一下，重心失衡。

“咔嚓”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如同骨骼斷裂的聲音。

玉梳尾端猛地磕在石沿上，本就斷裂的邊緣再次崩落一角。碎片混著泥水飛濺，刺骨的光澤在汙水中若隱若現，隨即被黑暗徹底吞沒。

蘇浩抱著那只殘缺的玉梳，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的泥水混合著悔恨與恐懼，順著下巴滴落。他抬起頭，看見蘇菱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如刀，記錄著這一出鬧劇。蘇菱並未露出絲毫得意的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審視一只落入陷阱的獵物。

這場博弈，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