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銅鍾奪命財

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古玩街的石板路上，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木香與塵埃的味道。周圍的人群熙熙攘攘，喧囂聲此起彼伏，卻在這一刻，隨著一陣低沉而優雅的引擎轟鳴聲，瞬間被掐斷了一半。

話音未落，整間屋子內的燈光猛地熄滅，陷入徹底的黑暗。只剩下那股藍色霧氣在黑暗中肆意蔓延，以及沈鹿鳴耳邊越來越大聲的、來自銅鍾內部的、悽厲的鍾聲。那鍾聲不像是敲擊出來的，更像是無數冤魂在哀嚎。

沈鹿鳴死死捂住耳朵，卻感覺那聲音直接鑽進了腦海，腦海中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血色、火焰、以及一張模糊的、驚恐的面孔……

然而，沒有人理會他。周圍的鄰居只是匆匆走過，甚至有人對他報以鄙夷的目光。在這個以“富圈”為核心的江湖裡，連沈硯白都願意高價求購的賣家，地位已經悄然改變。

李二賴像個被拋棄的小醜，站在門口嘶吼，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卻得不到任何回響。他發現自己已被那個圈子遺忘，曾經的狠厲如今只剩下無力的回天。

“別緊張，我不是李二賴那種粗鄙之人，”他輕輕推了推鴨舌帽，帽簷下的雙眼閃爍著詭異的光，“我是來‘歸還’你的東西的。或者說，我是來告訴你，那口銅鍾的另一半，已經在我手裡很久了。

沈家的人找不到，是因為他們查的是‘完整’的鍾，而查不到‘散落’的魂。現在，魂歸位了，你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那銅鍾靜靜佇立在鐵叔的攤位中央，表面雖布滿銅綠，卻隱隱透出一種深沉的光澤。沈硯白走近幾步，指尖輕觸車門，似有若無地感應著那股特殊的能量。剎那間，周身淡青色的氣運流轉而出，與銅鍾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連原本飛舞的塵埃都停滯在半空，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籠罩了四周。

沈硯白點了點頭，並未多言，直接拿出手機進行轉賬。幾秒鍾後，清脆的到賬提示音響起，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沈鹿鳴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指尖微微顫抖，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落地。

那種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夜夜驚醒的痛苦，在此刻隨著數字的增加而消散，一種久違的輕松感湧上心頭。

“沈家……”沈鹿鳴喃喃自語，手指懸停在鼠標上，遲遲沒有落下。沈家與沈鹿鳴，雖然同姓，但一個是名門舊族，一個是市井孤魂，本是雲泥之別。

若這銅鍾真是沈家之物，那麼他這個外姓人拿著它，無異於持璧要價，不僅惹怒李二賴這種地頭蛇更是無足輕重，更要命的是，可能會徹底卷入黨位之爭的漩渦。

夜幕完全降臨，小院被月光染成冷青色。沈鹿鳴站在門口，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他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富商故弄玄虛的試探，但心中那股不安如藤蔓般迅速蔓延，纏繞住他的心跳。

那輛黑色邁巴赫消失在街角的瞬間，並沒有帶走所有的壓迫感，反而留下了一種更為隱秘的、被更高維度生物注視的寒意。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屋內的死寂。沈鹿鳴心頭一跳，拉上窗簾，透過縫隙向外望去。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停在巷口，車燈昏黃，像是一只窺探的眼睛。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人，穿著灰色的長風衣，戴著一頂鴨舌帽，身形佝僂，步履蹣跚，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陰柔氣息。

一條三年前的舊聞跳了出來：江城沈家，那個早已沒落、傳聞家主失蹤的古老家族，曾丟失過一件名為“鎮宅銅牛”的傳家寶，據說是開山祖師留下的風水寶器，能聚財納福，也能驅邪鎮煞。

而新聞配圖中的銅牛，造型古樸，背上刻有雲紋，與沈鹿鳴手中殘片的斷口形狀，竟隱隱吻合。

“豪門傳家寶？”沈鹿鳴默念著這句話，腦海中浮現出白天銅鍾表面流轉的金氣。那不僅僅是財氣，更像是一種被封印多年的、貪婪而古老的意志。

如果這件物品真的屬於某個頂級豪門，那麼李二賴剛才那些毫無底線的威脅，在真正的權勢面前，便顯得如同螻蟻撼樹般可笑且愚蠢。

此時，遠處的豪車重新啟動，引擎聲遠去。沈硯白上車前，忽然回頭，透過車窗玻璃，目光再次穿過層層阻礙，落在沈鹿鳴身上。他的表情依舊高深莫測，卻低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沈鹿鳴耳中：“這鍾與某豪門丟失的傳家寶有關聯，你最好小心。”

李二賴原本正唾沫橫飛地向路人推銷，此刻見對方氣場強大，下意識想伸手搶奪銅鍾，試圖佔據先機。然而，在觸及那股無形氣運壓制的瞬間，他雙腿劇烈顫抖，竟控制不住地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鐵叔面前，滿臉驚恐，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沈硯白凝視著銅鍾中流轉的氣運，那淡青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處匯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嘴角微微上揚，開出了一個遠高於市價三倍的報價。這數字一出，連鐵叔都驚得拐杖抖了一下，周圍的路人也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沈鹿鳴用這筆錢償還了部分債務，壓力驟減。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抬頭看著天空中那輪即將西下的太陽，初嘗掌握命運主動權的甜頭，腳步都輕盈了許多。他意識到，自己不再只是被命運推著走的螻蟻，而有了些許選擇權。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團微弱卻冰冷的藍色霧氣，那霧氣瞬間穿透了鐵盒的縫隙，直直地撲向裡面的銅鍾殘片。沈鹿鳴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襲來，手中的殘片竟然開始發出細微的嗡鳴，仿佛在回應那股異樣的力量。

那人並沒有走向隔壁的鄰居，而是徑直穿過黑暗，來到了沈鹿鳴家的院門前。他並沒有敲門，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生鏽的銅鑰匙，輕輕插入那把生鏽已久、幾乎無人問津的老鎖孔中。“咔噠”一聲，門鎖開了。

沈鹿鳴直視沈硯白，眼神中少了幾分商場的算計，多了一絲坦誠。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債務纏身而積壓的焦慮，坦誠道：“我需要這筆錢償債，若你誠心購買，價格好商量。只要不虧本，我絕不還價。”

“你以為你贏了對吧？”那人冷笑，身體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竟然已經貼在了沈鹿鳴的身後，冰冷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氣息森然，“你以為那是財氣？錯了，那是怨氣。而今晚，怨氣找主人了。”

鐵叔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往前挪了兩步，護短般地指著銅鍾底部那些模糊的銘文，對沈硯白說道：“這是百年老爐，爐火純青，非尋常凡品可比。老朽雖識貨不多，但這鍾聲沉悶，內裡必有乾坤。”

此時，一直沉默旁觀的老陳適時地打圓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笑道：“沈老板眼光毒辣，這鍾確實難得，鹿鳴兄也是誠信經營。好鋼用在刀刃上，沈老板能慧眼識珠，也是它的福氣。”

銅鍾被小心地裝入專車後備箱，隨著箱門關閉，那抹淡青色氣運也隨之流轉隱沒。李二賴看著空蕩蕩的攤位，手裡還攥著那張寫有低價的紙條，滿臉不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那個人影閃身而入，動作極快，毫無聲息。沈鹿鳴借著月光看清了他的臉——那是一張蒼白如紙、眼窩深陷的臉，嘴角掛著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向屋子中央，目光穿過沈鹿鳴，落在了那只放在桌上的鐵盒上。他停下腳步，歪著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貪婪與狂熱，仿佛看見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沈硯白並未回頭，僅是一個眼神掃過。那眼神冷漠如冰，李二賴渾身一僵，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噤若寒蟬，不敢再言，只能縮著脖子，滿臉的不可置信與恐懼。

沈鹿鳴身形一閃，快如閃電，穩穩地擋在銅鍾前。他的眼中冷光乍現，雙臂微張，將周遭暴戾且不安的氣息隔絕在外，護住了這最後一點尊嚴與退路。

回到破舊的小院，李二賴卻找上門來。他惱羞成怒，在院門口威脅道：“沈鹿鳴，我要查你的底細，看你能囂張多久！別以為有了錢就能為所欲為！”

說完，車窗落下，隔絕了所有視線。沈鹿鳴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黑色車影，手中的銅鍾殘片仿佛變得更加沉重，周圍的空氣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黑暗深處，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戲謔的挑釁：“天亮之前，你會做出選擇的。是繼續拿著這塊殘片，等死？還是……打開那扇門？”

死寂中，沈硯白開口問道：“這鍾是何年所鑄？”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現場的僵局，讓圍觀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鹿鳴啊，”那人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過木板，“沈硯白告訴我的，說你最近手頭寬裕了，還有一塊好東西，沒賣出去，對嗎？”

李二賴見財動心，臉色瞬間扭曲，插嘴喊道：“太貴了，這破鍾值不了這麼多！沈老板，您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竅？”

沈鹿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抄起桌上的一把剪刀，悄無聲息地退到門口陰影處。

沈鹿鳴握緊剪刀，指節發白：“你是誰？”

沈鹿鳴渾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後背。他緩緩轉過頭，在黑暗中，看見了那人站在門口，手中多了一塊嶄新的、同樣刻有雲紋的銅鍾殘片。兩塊殘片遙遙相望，中間隔著沈鹿鳴顫抖的身軀，仿佛在等待某種儀式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