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黑貓的直覺

劉工那句帶著黴味的話還在耳邊回蕩，像是一根刺扎在陳溯的耳膜裡，久久未能散去。然而，陳溯的手指卻早已按在一枚鏽跡斑斑的銅扣上。

指尖傳來粗糲的觸感，那是一種被歲月和潮溼共同打磨過的粗糙，而在雙瞳深處，幽藍的微光如同潮汐般悄然湧動，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探索欲。

周圍的工友們還在因為剛才的騷動而交頭接耳，嘈雜的人聲混合著金屬碰撞的叮當聲，構成了一首混亂的交響曲。只有陳溯知道，真正的獵物並非那些閃著銅光的舊貨，而是角落裡那堆不起眼的灰灰碎瓷。

阿貓忽然從紙箱後竄出，黑色的毛發在夕陽餘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宛如一團流動的黑影。它沒有像往常那樣蹭陳溯的褲腳撒嬌，而是徑直衝向那堆碎片，鼻子在空氣中瘋狂抽動，似乎嗅到了某種超越常理的氣息。

陳溯眼疾手快，趕在阿貓之前，從堆中撿起一塊沾滿泥垢、斷口參差的灰碗片。阿貓猛地撲上，死死抱住那塊破瓷片，四肢如鐵鉗般扣緊，任憑陳溯如何拉扯，那小家夥也紋絲不動。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仿佛在守護著什麼無價之寶，那股執拗勁頭讓陳溯心中微動。

站房頂棚漏水，滴答聲敲打著鐵皮，在這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頭。老趙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大步走來，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臉色陰沉，眼角的皺紋裡藏著深深的懷疑，目光死死鎖在陳溯懷裡的瓷片上。老趙在陳溯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籠罩而下，那股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空氣瞬間凝固，原本嘈雜的廢品站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陳溯手中那塊毫不起眼的灰片上，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老趙伸出粗糙的大手，指節突出，指向陳溯的口袋：“都把口袋倒空，手也攤開，別以為藏得深我就搜不出來。”

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溫度，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陳溯沒有慌張，反而故作隨意地拍了拍衣角，露出空蕩蕩的雙手，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他眼神輕佻地掃過老趙，那眼神仿佛在說：你連這是什麼都看不懂，還搜身？

這種挑釁的姿態讓老趙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的怒意更甚，原本陰沉的臉色瞬間染上了一層薄怒。

周圍的工友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搖頭，有人好奇，更有甚者舉起手機，想記錄這難得一見的場面，而陳溯只是靜靜地看著，等待著對方的下一步動作，心中早已算好了退路。老趙不再廢話，猛地伸手去掀陳溯的衣領，試圖強行搜查。

陳溯側身一閃，動作快如靈貓，指尖輕輕擦過老趙的手腕，借力卸去了對方的力道。這一觸即發的瞬間，仿佛有火花四濺，氣氛劍拔弩張。

老趙臉色鐵青，指著陳溯怒罵：“你小子想造反嗎？敢跟工頭動手，我看你是活膩了。”陳溯退後兩步，看似倉皇，實則從容，眼神中透著一股玩味。

他故意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往後跌了一步，撞翻了腳邊的一個空鐵桶，譁啦聲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為接下來的劇情鋪好了完美的舞臺。鐵桶滾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瞬間轉移了老趙的部分注意力。

就在混亂之中，原本抱著瓷片死命的阿貓突然發狂。它松開陳溯，一口咬住那塊灰撲撲的破瓷片，鋒利的牙齒嵌進粗礪的斷面，甚至咬掉了自己的指甲，發出悽厲而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不像貓叫，更像是一種古老的警報，在寂靜的廢品站裡回蕩，驚得所有工友同時抬頭，眼中滿是驚愕。

老趙見狀，臉色更加難看，他指著地上的貓和瓷片，聲音提高了幾分：“好家夥，為了個破碗，連畜生都瘋了，陳溯，你虐待動物，這事沒完！”

周圍的圍觀群眾發出一陣驚呼，目光在貓、瓷片和陳溯之間來回穿梭，好奇與不解交織，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陳溯蹲下身，動作輕柔卻堅定，強行掰開阿貓緊咬的嘴，取出那塊瓷片。指腹觸碰到粗礪斷面的瞬間，雙瞳瞬間泛起幽藍微光，如同深邃的星空在眼底炸開。

時光包漿層在視野中流轉，從選材的細膩青泥，到窯火的溫潤升華，再到酸液侵蝕表層的粗糙痕跡，層層疊疊，清晰可見。包漿值在視網膜一角跳動，數字飆升，那是歷經歲月沉澱的厚重感，是被時光包裹的醇厚韻味。

陳溯心中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指尖輕輕摩挲著斷面，感受著那份跨越千年的溫潤如玉，仿佛觸摸到了歷史的脈搏，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活性。

老趙看著地上那塊被貓咬得殘缺不全的瓷片，怒火中燒。他啐了一口唾沫，指著陳溯的鼻子罵道：“五十塊錢？你當這是撿垃圾呢？老子要報警，扣你全勤獎，看你能不能撐得住！”

陳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神色平靜得令人心悸。他並沒有反駁，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布袋，打開，裡面是幾張帶著汗漬的鈔票。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拿出整整五十元，拍在老趙胸口前的地上，動作瀟灑而決絕，仿佛在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紙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最終落在髒亂的碎石子上，顯得格外刺眼。

老趙嗤之以鼻，滿臉不可置信。他本想羞辱陳溯一番，但這五十元確實解了他一時的麻煩，也省得真報警惹上麻煩。他撿起錢，嫌惡地瞥了陳溯一眼：“算你識相，這塊破碗歸你了，別讓我再看見它出現在站裡。”

陳溯微微點頭，彎腰撿起那五十元，並未說話，只是將殘片小心地藏入懷中那塊被阿貓蹭過的舊報紙裡。那一刻，阿貓安靜下來，輕輕蹭了蹭他的胸口，黑色的毛發柔軟而溫暖，仿佛在告訴他，這個決定，是對的。

圍觀的人群開始散去，議論聲卻久久未歇，像是一陣散不去的風。

工友們背後的議論如蒼蠅般嗡嗡作響。有人猜陳溯腦子壞了，五十塊買個狗咬過的破碗；有人覺得他是在賭氣，故意惡心老趙。陳溯沒有理會這些嘈雜的聲音，他低著頭，腳步輕快，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他知道，這塊殘片絕非尋常，酸液侵蝕的表層下，藏著被刻意掩蓋的秘密。老趙的怒氣並未消散，那記恨的目光如同一把隱形的刀，時刻懸在他頭頂。

陳溯嘴角微揚，指尖撫過懷中的舊報紙，感受著裡面瓷片的溫度，那溫度仿佛在跳動，像是在回應他的期待，也像是在提醒他，博弈才剛剛開始。

深夜，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窗外，只有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輛聲打破寧靜。陳溯坐在逼仄的出租屋裡，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雜亂的桌面上。蘇青瓷的電話突然打來，鈴聲清脆而急促，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清冷而理性的聲音，卻帶著幾分隱秘的期待。電話那頭的聲音雖然克制，但陳溯能聽出蘇青瓷心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那是對未知的好奇，也是對他實力的信任。

這通電話，不僅僅是邀約，更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向古玩城深處的大門，也拉開了新一場風浪的序幕。

蘇青瓷的聲音依舊冷冽，如冰泉映雪：“陳溯，聽說你撿了個寶貝？我不信你會為了一堆垃圾打破規矩。”

語氣中帶著慣有的毒舌，卻藏著關心。陳溯輕笑一聲，壓低聲音回答：“只是塊破碗，貓都嫌它髒，五十塊買下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鼻息，那是蘇青瓷掩飾不住的驚訝。她停頓了幾秒，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卻依舊不容置疑：“明天下午，古玩城‘青瓷閣’，我在二樓等你。帶上那塊碗，別讓我失望。”

掛斷電話，陳溯望著窗外深邃的夜空，星光璀璨，仿佛無數個秘密在閃爍。他摸了摸懷中那塊被舊報紙包裹的瓷片，指尖傳來微微的溫熱。蘇青瓷的邀請，意味著這場遊戲即將升級到更高層級。

唐百川的陰影似乎已經在某個角落悄然彌漫，而阿貓的那聲嘶吼，或許只是冰山一角。他站起身，推開窗戶，冷風灌入，吹散了屋內的悶熱，也吹醒了他沉睡的野心。明日，將是不凡的一天。

陳溯拿起桌上的放大鏡，對著月光再次端詳那塊汝窯殘片。斷面處，雖然被酸液侵蝕得粗糙不堪，但在那層灰撲撲的表皮之下，隱約透出一抹天青色的幽光，如同被塵封的夢境。時光包漿層再次浮現，這一次，細節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窯工的指紋，看到了火焰的軌跡，甚至看到了那塊瓷片曾經被一只戴白手套的手緊握過的痕跡。那只手，屬於誰？答案即將揭曉。陳溯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嘴角上揚，這場關於時光與真相的追逐戰，正式進入白熱化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