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鬼市第一單
晨曦微熹，天空呈現出一種洗練過的灰藍色，薄霧像一層輕紗籠在城市的上空。陳溯踩著青石板路走向古玩城，腳下的石板縫隙裡積著昨夜未幹的雨水，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他懷中那枚用舊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瓷片微微發燙，仿佛一顆即將跳動的心髒，隔著衣物傳遞出令人不安的灼熱。
阿貓蹲在他肩頭，黑豆般的眼睛盯著路邊攤販擺出的幾件粗瓷碗，嫌棄地甩了甩尾巴，胡須抖動了一下，隨即把頭扭向一邊，徹底無視了那些釉面閃爍的廉價光澤。
陳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低聲呢喃：“老夥計，連你都瞧不上這堆破銅爛鐵，看來我是來對地方了。”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拉開卷簾門，金屬摩擦聲刺破清晨的寧靜，伴隨著掃帚刷過地面的沙沙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塵土味，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火藥味。他加快腳步，穿過喧鬧的人群，目光鎖定在那座掛著“青瓷閣”牌匾的店鋪前。
門楣上的銅環泛著冷冽的光，透著幾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氣息，與周圍嘈雜市井形成鮮明對比。
推開沉重的木門，風鈴清脆聲響徹大廳。蘇青瓷正站在櫃臺後，手持放大鏡審視一只青花小瓶，晨光透過雕花窗棗灑在她蒼白的手指上。聽到動靜並未抬頭，只是淡淡說道：“今天只收貨，不賣貨，若是閒逛，請往隔壁去。”
陳溯沒接話，徑直走到她身側，指尖輕輕觸碰瓶底，雙瞳中時光包漿層瞬間展開，無數細碎的歲月碎片在他視網膜上流轉，如走馬燈般閃爍。
他看著那些被刻意磨去的窯火痕跡，低聲開口：“這只瓶子，三年前在城南舊貨市場流出時，瓶底的‘大明’款識還在，後來被人用砂紙磨了三層，才換了個‘乾隆’的寄托款吧？”
蘇青瓷動作一頓，抬起頭，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滿身塵土的廢品站小工，目光如刀。
陳溯繼續說道：“磨得這麼狠，應該是怕查出來是仿品。蘇老板，你的進貨渠道最近不太幹淨啊。”
蘇青瓷眯起眼，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加快，清脆的敲擊聲在靜謐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冷聲道：“少在這耍嘴皮子，我這兒沒閒工夫聽你編故事。要麼拿東西來驗，要麼滾。”
陳溯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那塊用報紙裹著的汝窯殘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紫檀木桌上。紫檀的冷香瞬間包裹住那股來自泥土的氣息。蘇青瓷瞥了一眼，眉頭微皺：“廢品站收來的碎瓷片？我這兒不賣同情心。”
陳溯沒有退縮，而是直接拿起殘片，雙瞳聚焦，包漿值數據如同流光般在視野中浮現。他指著斷面處那抹隱約的天青色幽光，說道：“這塊片子，斷口雖被酸液侵蝕，但骨子裡的瑪瑙釉還在。
你看這層灰撲撲的表皮下，窯工留下的指紋雖然模糊，但指紋紋路裡的氧化鐵沉積，至少有一百年的包漿值。這可不是普通的碎瓷，這是失傳的汝窯天青釉，當年被唐百川用酸液做舊，偽造成宋代舊器，好賣給那些不知情的收藏家。”
蘇青瓷瞳孔驟縮，原本冷淡的面容泛起一絲波瀾，她迅速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手指微微顫抖，呼吸變得急促。
片刻後，蘇青瓷放下放大鏡，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包漿值多少？”陳溯伸出兩根手指：“八百二十。對於近百年內的真品來說，這個數值足以碾壓市面上所有仿品。”
蘇青瓷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密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幹脆利落。她從保險櫃裡取出一本泛黃的賬冊，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一行小字：“三年前，有一塊汝窯殘片流入黑市，買家匿名，賣家正是唐百川的線人。
這塊片子，就是他洗白贗品鏈條的關鍵證物。”陳溯心頭一震，沒想到這塊不起眼的瓷片竟藏著這麼大的雷，寒意順著脊背爬升。
蘇青瓷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支票，撕下來，籤上數字，扔在桌上：“一百萬，現金支票。拿走。”
陳溯看著那張薄薄的紙片，輕笑一聲：“蘇老板，這一百萬，夠買我閉嘴不找唐百川的麻煩嗎？”
蘇青瓷瞥他一眼，眼神冰冷：“我不需要買你的閉嘴，我需要你活著，並且把這塊片子留在我這兒三天。唐百川最近動作很大，你拿不走他手裡所有的貨，但你能拆掉他的局，我就給你兜底。”
陳溯收下支票，塞進內衣口袋，貼近皮膚的溫度讓他感到一絲安慰。阿貓立刻蹭過來，在他胸口拱了拱，那對漆黑的眼睛盯著支票，似乎在確認其中蘊含的真實財富氣場，這才滿意地打了個呼嚕。
陳溯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問道：“蘇老板，這塊片子上的古文字拓印，你能教我嗎？”蘇青瓷挑眉：“你想做什麼？”
陳溯回答：“我想保留部分包漿值，用來解鎖修復術和古文字通曉。有了拓印術，我能把窯工指紋裡的信息完整提取出來，那是唐百川無法抵賴的鐵證。”
蘇青瓷沉默片刻，轉身從架上取下一套拓印工具，遞給他：“手法很笨，但原理沒錯。注意紙張的溼度，太幹會裂，太溼會糊。”
陳溯接過工具，手指觸碰粗糙的宣紙，腦海中時光包漿層再次激活。他小心翼翼地按壓殘片上的指紋痕跡，墨香在空氣中彌漫，紙面下逐漸浮現出清晰的紋路。他看著那些指紋，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那位窯工專注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蘇青瓷臉色驟變，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向下望去，只見幾個黑衣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廢品站方向搜尋，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對講機，口型在快速變動。
蘇青瓷轉過身，眼神凌厲：“唐百川的人來了。他們盯上了你的廢品站，這是最後的通牒。你走，現在就走。”
陳溯收起支票，整理了一下衣領，說道：“放心，我有後門路。”蘇青瓷指著門口：“別逞強。唐百川這個人，愛惜羽毛勝過生命，但他殺人越貨也從不留痕。你拿著這塊片子，就是他的天敵。”
陳溯苦笑一聲，拍了拍蘇青瓷的肩膀：“蘇老板，改天請你喝酒。這次算我欠你個人情。”
蘇青瓷冷冷道：“別謝我，那是我的生意。”
陳溯剛推開後門，一股冷風灌入，吹得衣角獵獵作響，他迅速閃身躲進小巷陰影中。四周的磚牆冰冷潮溼，帶著青苔的味道。突然，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鏢從街角竄出，堵住了去路。
為首者手持一份合同，面帶兇光，大聲喝道：“陳溯，識相就把東西交出來。唐先生說了，只要殘片在手，價錢可以翻倍。”
陳溯眯起眼睛，雙瞳中包漿值數據瘋狂跳動，他看著那合同紙面上的墨跡，冷笑一聲：“翻倍？你們老板是不是腦子壞了？這東西他買不起。”
保鏢一愣，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輕視，隨即臉色陰沉，手中甩棍微微顫動：“敬酒不吃吃罰酒。”
陳溯不再廢話，身形一閃，撞破身旁一扇薄弱的柵欄，鐵片斷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他消失在錯綜復雜的巷弄中。阿貓在遠處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驚飛了巢穴中的麻雀，羽毛如雪花般飄落。
陳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喘著粗氣，手中的雨水混著冷汗滴落。他手中緊緊攥著那張支票，指節泛白。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廢品站的小工，而是站在了風暴的中心。
唐百川的陰影已經籠罩下來，沉重而壓抑，而他，必須在這陰影吞噬他之前，找到那條通往真相的裂縫，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夜色如墨，陳溯沒有回家，而是拐進了城南的“鬼市”。這裡魚龍混雜，是城裡最隱秘的交易場。剛踏入窄巷，一陣壓抑的沉默便籠罩四周，所有攤主都停止了叫賣，目光警惕地掃向他。
“讓開。”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陳溯腳步未停，徑直穿過人群。前方擺著一張破舊的竹桌，桌後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瘦削男人，正是傳說中連唐百川都要忌憚三分的鑑寶奇才，沈老鬼。
沈老鬼並未抬頭，只是用一枚古舊的放大鏡，遠遠對準了陳溯緊握支票的手指，淡淡道：“蘇青瓷敢收，說明你有貨。但我出價是她三倍，外加一件你絕對想不到的東西——開啟‘青銅墓’的鑰匙。”
陳溯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沈老鬼緩緩抬起頭，鏡片後閃過一絲寒光：“唐百川的人正滿街搜捕你，你以為你逃得掉？現在，要麼把汝窯片包漿的完整圖譜交給我，要麼，今晚就是你葬身鬼市之時。記住，我從不給第二次機會。”
陳溯握緊支票，指節咯咯作響。風卷著枯葉打在臉上，冰冷刺骨。他抬頭望向沈老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圖譜不在身上，但在我腦子裡。你想買，就用你那條命來換時間。”